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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梦(上) 第八章 作者:卫风无月
    飞天有些谄媚地冲他猛眨眼,「老大累不累?我给你捏捏肩?」

    星华冷冷白他一眼,「你看你刚才,居然耗半天才收拾了那个玖拾陆号!」

    飞天不敢回嘴,点头又哈腰。

    上面又开始读号:「零柒号!零贰号!」

    嗯?零贰?飞天回过头看台上。

    星华细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仔细看那个贰号的身法,注意他换气的时机!这个家伙速度快,爆发力惊人,和以前的你是一个路子。」

    飞天哦了一声,瞪大眼看。

    那个家伙身形极好,削肩细腰长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往这边扫了一眼。

    那么亮晶晶的眼,和美丽的唇……

    飞天怔了一下,怎么觉得有些熟悉的感觉?

    可是认识的人里,好像没有这样……这样一个满身傲然之气的人……应该是没有,可是又觉得眼熟。

    虽然蒙着面穿着一样的衣服,但他就是卓然不群,傲睨全场!

    不,有一个……

    可是他会来这种地方吗?

    开始的钟一响,台上的两个人瞬间化至静为极动。

    身形快得像两条淡淡的影子,似真似幻!

    真是不可思议,明明他们这样快,飞天竟然还可以看清他们的身影和脚步!看他们瞬息间换了七、八招,眼珠子都要瞪掉了!

    这根本不是人可以办到的速度和灵活啊!

    甚至听不到他们剑刃交击的声音,不是没有硬碰硬的时候,而是双方都太快,一招不待使尽,即刻变招换式!剑刃往往在撞击之前,双方都已经换招了!根本不待击到实处!

    好厉害的剑技!

    星华的声音细细地说:「这种剑法只是小意思,不过路子和以前的你很相近!你现在力量未复,剑技上能够补足才好。记看清楚!」

    飞天连点头都顾不上,一双眼眨也不眨盯着那个贰号!

    他好快!动作灵活到不可思议,全身上下那种绷紧灵动像是瞬间爆发的猎豹般,有力优美!

    他呼吸时快时慢,并不一定!飞天一心难以两顾,分神去听他的呼吸吐纳,就没能看得清他接下来使的什么招。耳边欢呼雀跃之声不绝,加油吶喊吼得山震!显然台下观者都为这出色的比拼而热血沸腾!

    「当」的一响,两条紧绞的人影倏然分开,一道人影向后斜斜飞跌了出去,唱名的吆喝道:「零贰胜!」

    不是错觉,那个零贰号真的在看他。收剑的时候微微俯着头,眼角却有微光闪动。

    飞天直直望着他。零贰号长睫眨了一眨,别过头去。

    星华拍他一下,「行了,今晚没别的好看了。看清楚多少?记得什么没有?」

    飞天说:「看清一大半。」

    星华点头道:「好,那就回去了。」

    飞天把布条摘下来给他,两个人挤出人丛向外走,星华走在前面,飞天跟在他身后。人比来时多,台子上坐不下,走道上也站的都是人。

    飞天费力地向外挤,忽然手上一暖,有人握住他手,一样东西轻巧地塞进他掌心。

    飞天吓了一跳,本能地握紧。那只手光滑纤长,一下子抽回去。飞天四下里张眼看,却只是一片昏暗。

    星华极不耐烦地回转头来,「快点!」

    「哦,来了。」飞天顾不上再看,用力向外挤。

    两人一路又穿房跳墙,在空旷的街道上奔驰。

    从后园的墙跳进去,星华伸个懒腰,「嗯,今晚不错。回去好好睡,明天早上起来给我练两趟步法!」

    飞天嗯了一声,看他摆摆手朝另一边客舍去了。紧紧握着拳,手心里全是汗。飞天回到房中,关了门,把手掌摊开。是个小小的蜡团,里面像是裹着纸团还是绢团似的。

    飞天把蜡封捏碎了,展开来看。

    上面就一句话:「四更,摘星楼顶。」

    好诡异,这算什么?约会?挑战?还是……

    ……应该去吗?

    理智说,扔掉纸团睡觉吧,可是……心里有些蠢蠢欲动。

    虽然刚才一团黑什么也看不到,飞天却觉得,这纸团肯定是刚才那个零贰号给的。

    他看过来的眼神……还有,那似曾相识的眼睛和嘴唇……

    好熟悉,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有这么一个厉害人物,应该听说过才是。

    衣服还是穿得好好的,飞天把刚才那个小面具往脸上一扣,从窗子里又跳了出去。

    ***

    已经快三更,不跑快点,四更到不了摘星楼顶!

    飞天回想着刚才那个家伙的动作步伐和身形,还有他与众不同的呼吸吐纳方法……

    心随念动,脚下越来越快,到后来几乎是脚不沾地在街巷飞驰!腿脚都像是云浮风掠,根本没有疲累的感觉,也不是急促的动作,但是速度却是极快的。

    风声从耳旁呼啸而过,他的身体好像失去了重量,脚下的地面也不再有引力,轻飘飘地说不出的欢畅!眼前是层层高墙。一面接着一面,一面比一面高,令人惊诧地、诡异地排列着。

    ……他倒忘了,这摘星楼……就在飞天殿的后面。得,跑回自己家来了。

    这些墙真是奇怪。

    飞天心中想着,脚下却丝毫不停,快如离弦之箭,吸一口气,脚尖点地身子腾空,轻飘飘越过第一道矮墙。

    他一手在第二道高墙围沿处搭着,又翻过了第二道墙。腰身斜挫纵过第三道,脚在直壁上一撑,又跃上了第四道墙。

    月光下,摘星楼已经就矗立眼前。

    心里不是不诧异。在今天白天要是告诉他,他能这么令人咋舌的轻盈灵活,飞天肯定是不相信!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福至心灵!

    一下子像是好多东西自己从身体里喷薄出来,根本不经过大脑,身体自己就都一一做出了调配反应!

    上次和舟一起爬这座塔,是他初到此地的第一夜。

    事隔一月有余,心境却已经与从前不一样了。不觉得自己是莫名地穿越时空来到这个不可思议的地方,倒觉得时时处处都显得似曾相识。是这具身体留下的记忆,还是前世今生那种说法真的不那样缥缈无据?

    心里还是有些戒惧,飞天向上攀纵。塔很高,据说是上界最高的建筑。

    陡然间,头顶传下一声轻轻的冷笑。他骇然抬头,一条人影不知何时已在上一层的塔角上,手里倒挽着寒光闪烁的长剑,背光而立,「来得这么晚……」

    飞天喘一口气,在下一层的瓦面上站住,「已经不算慢了。」

    果然是他。零贰。

    他声音冷冷地,却还是有些耳熟,「刚才给你看了半天的演练,还没有领会贯通?」他手腕轻转,长剑平举,「你的悟性大不如前了。」

    心中突然亮了起来,飞天脱口说道:「杨公子?」

    那人轻轻笑了一声,不似刚才那般冷,「才认出来么?」他身形一晃,稳稳站在了飞天身侧,伸手脱下面具,「眼力也变差了。」

    飞天还来不及说话,眼前一花,接着面上一凉,面具也被他摘了去,月光明澄澄地照在脸上。「杨公子你……」

    「叫我行云。」他指尖按在飞天唇边,微微的凉意香气,飞天只觉得心脏又漏跳一拍。「杨……行云。」飞天有点不知所措。前次见过面后就再没有遇到,怎么现在这么和颜悦色?为什么叫他来此?

    他不是伶人么?怎么会有这么高的功夫?照刚才看,他在台上分明也没有出全力,游刃有余和那人周旋,估计还是有意让飞天多看些,多学些呢!

    为什么这些又要瞒着星华和辉月呢?

    月光如水,天空中还有异常明亮的星,闪动不确定的寒冷的光。

    飞天跟着他,默不作声地攀到塔顶。杨行云别的一字不提,只是把呼吸吐纳的诀窍细细讲了一遍,然后让飞天试着按他说的法子呼吸。

    飞天肚子里闷着满满的疑问,可是不知道问哪一条。最最不能释怀的,就是他身上那条伤痕。

    真是以前的飞天所伤么?

    他指点飞天,用剑时手腕应该怎么样施力,怎么样提升灵觉,怎么样将身体里蕴蕴不发的天人之力运用至全身。小至听、嗅、看,大至走、跑、跳、纵、驰,还有玄之又玄的,感。

    像直觉般,没办法解释得清。似乎就是超越了身体感觉之外,一种遥感预知。

    飞天一边听他说明,一边不由自主想到……圣斗士,第七感,小宇宙……杨行云坐下身来,月光映得他面庞手指有如琉璃美玉,好不动人。

    认真的时候,时间似乎飞逝一样地过去。

    「天快亮了。」杨行云停下来,望了一眼东方黑黝黝的山脊,「你回去吧。」

    飞天也觉得奇怪。白天累了一天,晚上一夜没睡,竟然一点困倦都不觉得。

    凌晨的黑暗中,只看到杨行云一双眼晶莹明亮似碎裂的星辰。

    「还不走?」他说。

    「你的伤……」飞天终于问了出来,「我为什么会伤你?」

    杨行云在黑暗中轻声笑,「过去的事,还提来做什么。」

    他不想说?为什么那一天还那样耿耿于怀,现在却释然了?

    「还……还痛吗?」飞天的手不由自主轻轻按了上去,拉开襟口,虽然四周那样昏暗,却还是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玉白的肌肤上,那一道红色划过的伤痕。

    风中似有若无一声叹息。

    到底他还是没有说。

    抱着满肚子的不解,飞天轻盈地纵身飞越,感到身体飘飘然,几乎像是没有重量一样。

    杨行云他真的很神秘,现在只知道他是没有恶意的,除这以外,别的还是不知道。这个人身上的谜团太多,一个套着一个。

    ***

    飞天回到客舍的时候,太阳正从东方升起来。

    已经没时间再睡,好在也不觉得累。提起剑去后园里练武,想着杨行云刚才讲的,慢慢地出剑,回身,飞纵。

    明明星华教得更久,可是,效果却不如杨行云教了一会儿来得要好要快。

    看来那头斗牛天生不是开班授课的料子。别看他自己打架时那样风卷残云,一教起人来却完全不得其法。

    一路剑法越使越顺手,那剑好像变成手臂的延伸,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力道、速度方向完全心动意至,心中那种快美简直就想大声吼出来,觉得身体有什么东西要挣脱出来,爆发出来!

    最后一式跃空下劈,飞天在空中停留的时间很长,阳光下黑黑的影子映在青石板地下,如一只搏击长空飞越苍穹的鹰,手中的剑极写意地挥出去,尘沙、草叶受这一剑劲气的激荡,团团滚滚地翻涌起来。

    「好!」有人由衷地赞了一句。

    飞天轻飘飘又极稳当的落在了地上,回过头就看到辉月和星华两个,立在远远的回廊下看着这边。

    飞天有点不大好意思,掸掸有些乱了的袍子,看着他们慢慢走近。

    「飞天真的进步神速。」辉月的目光温柔似水。他穿白色真是无人能及,好一派晓月清风的雅致。

    星华看起来精神也是真好,根本不像是熬过夜的样子。

    身体的感觉很奇怪,像是充满了力量,飞天从来没有这样精力充沛,而且又觉得非常舒畅。

    他们说的力量……难道就是逐渐盈满身体,越来越强的感觉吗?

    辉月没怎么说话,倒是星华喋喋不休,后来塞了一本册子过来。

    飞天翻了翻,上面那种扭扭弯弯的字一个都不认得。

    「剑谱啦。」星华大大咧咧地说:「你现在力量和身体都算是恢复不少,基本的剑法也练熟了,可以开始练你以前的剑法了。」

    飞天满脸黑线,「我看不懂……这上面的字。」

    星华愣了愣,「啊?」

    「我一个字都不认得。」

    星华搔头,表情像是很苦恼,「可是我最近可能有事情……没法再教你。」

    辉月想了想,说道:「也不怕。飞天回去,让舟总管跟你慢慢对著书讲演一下好了,他本身也是剑术高手,不会有问题。

    「不过这上面的剑法不是他那一路……他是以轻灵绵柔见长,你是以力量为主,不过单是演练招式,他应该不成问题。」

    舟总管吗?好像……很久很久没见他了。

    辉月这间客舍住了一个多月,突然要走,真有点舍不得。

    飞天也没有什么好收拾,把那个装着双盈剑的盒子抱了,飞天站在夕阳里跟辉月道别,谢谢他这一个月的照顾,他只是微笑。

    ***

    坐了车马回去,飞天觉得现在一路小跑回去搞不好比坐车更快。但是……基于从前已经贯彻了二十一年的懒人原则「能坐着不站,能躺着不坐」,还是坐着辉月的马车回去。

    车子驶离的时候,他掀开帘子往回看。

    这条街和第一次跑来的时候一样。在这里像傻子一样站着,还遇到了杨公子。

    那时候很无助,不知道前路在何方,现在……还是不知道路在往什么方向走。不过……跟那时候比,失去了一些,也得到了一些,只是不知道是失去的大,还是得来的大。

    飞天放下帘子,闷闷地向后靠着,百无聊赖,把那个应该是剑谱的东西翻开来看,一个字都不懂。

    他打开盒子看那把叫做双盈的剑。虽然是外行,还是不得不承认,这把剑真的很漂亮。

    剑身雪亮银光闪烁,剑柄做得十分古雅精致。

    飞天慢慢地摸了一下。

    飞天以前的剑吗?

    突然身子轻轻一跳,好像有轻微的电流瞬间通过了身体。

    好奇怪的感觉。他试着再摸一下,果然,那感觉再一次袭遍全身,比刚才还要强。

    飞天有些眼花头晕,剎那间好像有许许多多的影像掠过眼前。像是幻灯片,更像是浮光掠影。奇异的感觉,但是不算难受。

    飞天索性一把握住了剑柄。耳边「轰」然声响,眼前万花齐飞般地一闪,整个人突然被一股大力引得向前扑了下去。

    ***

    一片漆黑。

    当飞天手忙脚乱地爬起身,四周黑寂静没有光,没有声音,一团死寂!

    好奇怪……都看不到自己的存在,真的伸手不见五指!也感觉不到自己的重量,呼吸、视力、听觉、嗅觉都是一片空寂,整个人没个着落之处,难受得胸口气血翻腾!

    忽然远处有微光闪烁,飞天心中一喜,不管是什么,都比这种死沉沉的虚空要好多了。好像身体也感觉到心中的渴望,轻轻地,向前飞移,那光越来越近。

    等到了那光的跟前,飞天突然一呆!

    光晕中包着一个人,睁大了眼看着他这个方向,却像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那张脸好生熟悉,漂亮的眼,美丽的唇,是杨公子杨行云!他身上鲜血淋漓,脸色惨白,嘴唇青紫。

    飞天瞪大了眼,看他身上那汩汩流血的伤口。

    那道伤口的位置、长短、深浅……明明已经成为了痕迹的一道伤口,却为什么会这样重又流出血来?就像……就像一道新伤,刚刚被破开割裂,血意四溅,腥味溢满。

    飞天心中恐慌得要命,急着想上去掩盖那道伤,堵住那流血,可是却一动也不能动,身子像是被牢牢捆着。

    忽然听到了声音,一个冷厉的声音说:「杨行云,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飞天愕然回头,一个男人站在身后,大红衣甲扣着五彩的面具!那是?

    他心中狂跳!

    那是飞天!那是没有变身前的飞天!那面具那声音那身形,俱是再熟悉不过!这是过去!已经成为过去的过去!为什么?为什么会看到这些?

    飞天的样子极怪,面具扣得歪斜,头发凌乱,衣袍散皱,下摆被撕破的空隙处,腿间竟然……

    有情事留下的血污和白浊痕迹!

    飞天张大了口,可是叫不出声音。

    明显是被人侵犯过的飞天!被刺伤承受他的怒气的杨公子!

    这是怎么一回事?这是幻象?还是现实?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的剑法……竟然一剑杀我不死?」杨公子摇摇晃晃撑起身体,竟然一步一步挨近了飞天。

    「舍不得杀我么?」杨公子脸上那个笑容妖艳绽开,在血腥中耀人眼目,「你居然会下不了手?不记得谁让你众叛亲离?不记得我刚才做了些什么?」

    飞天的双盈剑缓缓提了起来,眼里带着沉重凝滞不化的寒意与杀气。

    「飞天!」

    辉月?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辉月由背后拦腰抱着飞天,那从来都闲逸安静的脸上,竟然是一片气急败坏,「不能杀他!杀了他没人可以证明你的清白!」

    飞天脸上什么表情,隐在黑暗中看不到。

    只看到那一双眼。

    就是铁石般坚硬的东西,在那样悲凉愤怒的眼光下,也要碎裂成片片吧。

    「清白?」飞天的声音冷冷的、低低地,「我还有清白?你看看我,我还有清白?辉月……这样的我,你还有什么好眷顾?明明你也……并不在意我。」

    辉月声音哽咽,「飞天……飞天,听我一句,别杀他!」

    飞天的声音像是牙缝里挤出来,「他一心求死,我为什么不成全他?」

    辉月没有说话,只是抱在飞天腰间的手紧紧扣着不松。

    杨行云的血越流越多,把身上那衣袍全浸成了猩红。他看起来像是马上就会断折了一样,负伤的美丽,反而更加惊心动魄,带着末日狂花的绝望凄厉。

    「哈哈哈哈……」杨行云笑得癫狂,「飞天殿下!辉月殿下!你们高高在上的气派哪里去了?捻死我这么个小人物,竟然还要犹豫再三?」

    辉月将飞天的身子向后一拉,静静站前了一步,「行云,你父亲做的事,并不能归罪在你身上。但你对飞天做的事,终要付出代价。」

    飞天的腿一直在抖。虽然握剑的手那样稳,可是腿一直在抖。

    飞天傻愣愣地看着。

    那时的杨行云还是散发,飞天也是。

    这是往事?这是飞天的往事?他正在看飞天的往事?

    双盈剑上雪亮晶莹,并不像是刚刚刺伤过人。

    辉月又说了句话,没有听清楚。飞天向前走了一步,可是突然一切的光影、声音消失不见,又归于一片黑寂虚空!

    飞天左顾右盼,仓皇失措。

    忽然他眼前白光闪动,血光四溅!张大了口可是叫不出声来,手脚都像被捆上了,呆呆看着眼前的一幕发生。

    一个男人被双盈剑刺死,正中心口。穿胸而过,是必死的。

    一脸血污已经看不清长相的尸首,被飞天一脚踢掉。

    横飞的血肉令人直想作呕。

    平舟血淋淋地倒卧在一边,气息奄奄。

    飞天心头一下子被揪紧,想抢上去扶他,可是却一动也不能动。

    像是一场故旧的电影在眼前上演,而他只是一个无助的看客,看着这发生过的历史。

    飞天渐渐明白过来,这是双盈剑的记忆吧……

    记得它尝过的血,记得它令多少人受伤、丧生。

    这也是飞天的记忆。受伤、被伤、杀人、伤人的记忆。

    飞天眼前晃动的景色又改变了。

    飞天浑身浴血,站在飞天殿大殿的一角。

    「飞天殿下……」站在最前头的横刀而立的人,也是老相识。

    克伽。

    「还是不要再做困兽之斗的好。陛下明辨是非,现在也只是让你去解释清楚,何必负隅顽抗?难道殿下不知道你这样做,只是坐实了罪名么?」

    他嘴上说得轻松,但是也不停地粗喘着,身上多处受伤溢血。

    飞天两眼圆睁,「我不是兽妖!我不是!你们为什么要诬陷我!?为什么要逼我!?双盈剑是兽族之剑,可是,谁又说能用剑的人就一定是兽妖后裔?我明明是天人!你们为什么要诬陷我!我不是兽妖!

    「奔雷哥哥呢?你怎么可以指挥东战军?奔雷哥哥呢?你们把他怎么了?」

    面前逼近的人丛忽然从中分开,一人步伐稳健,缓缓走近。

    「哥哥……」飞天伸出后去,手腕上极深的一道伤,再深半分,恐怕手掌整个都要切了下来,他却好像并不觉得疼,「哥哥……他们要伤我。哥哥……」

    奔雷停下了脚步,却并没有回应飞天那在空中颤抖的手。

    「飞天,放下剑,去向天帝解释!」

    「哥哥……」飞天睁大了眼,像是一个无助的迷路的孩子,「哥哥,我不是兽……我是人……我不是兽……」

    「哥哥,我不是兽……我是人,不是兽……」

    「哥哥,抱抱我……

    「好疼……哥哥,好疼……」

    飞天胸口像被死死地压着,痛,四分五裂一样地痛。

    那些血红都被黑暗吞了去,眼前一晃,又出现了一个极大空旷的殿堂。

    还是飞天,一身破败的衣衫,褴褛不堪,沾满了发黑的血污。

    他身上被长枪刺中,但双盈剑也刺中了那伤他的人。

    那男人长嘶吼叫,癫狂充满痛楚的声音。

    一个声音急切地喊:「父亲!父亲——」

    是杨行云。

    他伏在地上,想向这边爬过来。

    飞天冷冷地笑出来,将剑一拔,那人身子踉跄了几步,颓然倒下似朽木一般。

    杨行云长长地叫了出来:「啊——」

    远远地,有好些人奔过来!

    辉月抢过来抱着摇摇欲坠的飞天,奔雷算是处惊不变,极镇定的一个。

    飞天轻轻挥开了辉月的手,将身上那杆扎得极深的长枪,一把拔了下来!

    血如泉涌,猩红满眼。

    他将那枪向地下一掷杆,「……杨……杨沃迟杀死天帝,反叛作乱,已经伏法……」他呛咳起来,血沫从嘴角向外涌,「奔雷将军……德才兼备,英武明睿……先帝临终口谕,奔雷、将军、为、下一任天帝!」

    大殿下一片可怖的静默。

    血从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涌出来,滴滴答答滴在地面上。

    「……陛下……」他单膝跪倒,「臣效忠于陛下,此心……至死,不渝……」

    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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