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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梦(下) 第十二章 作者:卫风无月
    飞天这人有点不大好的毛病,遇到些意外的事情,反应慢半拍,而且常走神。比如这个被吓呆的时刻,竟然分神想到儿歌。

    一只青蛙四条腿,咕咚一声跳下水。两只青蛙八条腿,咕咚、咕咚、跳下水……

    飞天回神!是他幻听,还是那人神经?「那个……你刚才说什么?」

    他一边整理衣襟一边说道:「我要娶你儿子,那块玉是我贴身之物,权作定礼。」

    不是他幻听。那就是他神经!多苦命的人啊……这么漂亮,居然脑子不好。

    楚空晃晃飞天,「爹爹,美人哥哥说要娶我?」

    飞天下巴有点不听使唤,嗯了三声才说出一句完整话:「啊,他好像是这么说。」

    「那,娶我做老婆?」

    「小屁孩!」飞天拍他脑门,「你是男的!怎能当人家老婆!要当也是当老公!」

    飞天本来是要拍两下的,可是第一下拍过,手就被架住了。

    美人身法如鬼魅似地快,晶莹漂亮的手掌架住了要继续拍在楚空头上的手,口气轻柔可是阴险,「我老婆,是你随便打的吗?」

    「喂,你有没有搞错!」飞天一把甩开他手,他骈指动作快疾,在飞天腕上划了一记,飞天则反手在他手背上戳了一把,抱着楚空退了一步,「神经病!我儿子我教训关你屁事啊!?」

    可惜了这么个好面相,居然脑子不好。

    「就算是外来人,也该知道羽族的族规。」他慢条斯理地说,把衣服一件件穿好。

    飞天拼命回想听说过的,为数不多的羽族禁忌规矩……想着想着两腿就发软。

    好像、好像曾经听人说过,羽族的人……除非是情人爱人,才会给对方看真正的原身,若是旁人看了,就是两条道。如果看到的那人已经成过亲,就是死路一条;要是没婚配过,就……成亲……

    飞天看看已经穿好衣服的美人,再看看自己,再看看手上抱的小空。

    「我们不是有意的啊……」飞天声气先弱了三分,到底人家占理。「小空也还小啊……我们真不是有意的……

    「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这就走,走得远远的,跟谁也不说也不提……您看,这个,不知者不怪,我们的确不是有意要偷看您……那个……净身,实属无心之失……」

    他颔首一笑,「要不是我相信你们的确先来,是无心看到……你觉得我还跟你有商有量?倘若是你一个人看到……我就让你走第一条道了。这可是我羽族领地,只要我放出话去,你就算本领通天,带着他也不能脱身。让你们选后一条,是我今天心情好。」

    他托着腮,打量楚空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头要论斤估价的小肉猪,「你儿子虽然小,不过长相也还过得去……看你的样子也算标致,你儿子成年后理应也不差。算我吃亏,你儿子还占了大便宜。」

    汗……这个人好像不容易说通。

    楚空居然唯恐天下不乱来了句:「美人哥哥,成了亲的人就是要长久在一起吗?」

    美人对楚空倒是和颜悦色,「没错啊,小空想不想和我在一起?」

    飞天失魂落魄,冷不防,楚空爆出更恐怖的答案来:「那,美人哥哥,我不嫁你,我要嫁给我爹爹!我要和爹爹永远在一起!」

    美人哦了一声,目光又从楚空身上移到飞天身上,定了一定,又移回楚空脸上,「小空依恋你父亲的话,请他和我们一起住,你也是可以天天见他的。」

    楚空居然立刻说:「是吗?美人哥哥可以让我和爹爹永远在一起?」

    美人一笑,「那是自然。」

    楚空这小叛徒,居然马上眉开眼笑,看口型那个「好」字就要说出来了,被飞天手疾眼快一把捂了回去。

    「小空笨蛋!你就是不嫁他,我和你也不会分开啊!你是男生、你是男生!你只能娶老婆不能嫁人,就算嫁人也该嫁女人,倒插门给人家当女婿你爹我不在乎,可是不能嫁个男人!」

    楚空愣愣地哦了一声。

    美人一击掌,「当真不嫁?」

    飞天斩钉截铁,视死如归,「绝对不嫁!」

    「好。」美人长袖飞扬,金红的长发无风自舞恍如烈火,「既然你不肯,那你们就走第一条路去。」

    啥?真……真要杀?楚空抱紧飞天,眼睛还是有些不舍地看着美人。

    「那个……那个……有话好说……」飞天马上气短,「这个,终身大事,自然要从长计议……这关系我儿子终身幸福对不对……我们坐下来慢慢商量?」

    他微微笑着,虽然气势吓人,可是语气还是温柔,「没得商量。」

    你狂什么!叫谁把儿子双手托了卖给刚见面儿的陌生人,用脚趾头想也不可能!

    但是……美人儿气势好骇人,一看就非常不好惹。飞天固然是不怕,可是怕照顾不了小空啊,别说断腿少胳臂,就是碰破块皮也够他心疼的。

    不如先答应下来,再图后计。摸黑跑路顺道拐儿子的事……又不是没干过。

    「那个……英雄啊大侠啊……帅哥啊……美人……」飞天谄媚进言,「你看你一表人材、仪表堂堂、绝代风华、风流倜傥,和我们小空真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前生有缘来世有约……我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好棒打鸳鸯。这么着,这个定礼呢我就先收下了。不过小空现在年纪还小,要嫁人怎么着也得再过一、二百年,况且他娘也还不知道这事,总不好都不告诉她一声……」

    美人儿身上的腾腾杀气消了一些,「嗯,小空年纪……倒是小一些,不过,一百九十年也不算太长,我可以等他一等。」

    行,他要的就是这个等。

    「帅哥啊……我和小空都不是你们羽族人,人生地不熟,水土不服,离乡不惯,你看是不是这样……我先带小空回家去,等过了一百九十年,你再带人来迎娶?

    「到时候,我一定把小空打扮得水灵灵、美滋滋、香喷喷、油乎乎……就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他过……门……」最后两个字,飞天快把牙都咬断了。

    哼,长红色鸟毛了不起呀!

    美人儿笑笑,气势又下去不少,整个人身上包着红融融的一层暖光,好不灿烂,可一说出话来,飞天连踢死他的心都有。

    「小空将来要做我的人,那么由我亲自培养教导,最好不过,我希望他长成什么样,他就能长成什么样,岂不更妙?」

    他抿抿唇,横过去一眼……虽然是横的一眼,可是秋水连波,美不胜收,「若是你觉得水土不服,尽管自便,我带小空回去便是。」

    还想仿光源氏弄什么养成计划!太邪恶了!小空绝不能给他!

    飞天把楚空抱得紧紧的,「小空离了我不行!」

    楚空从善如流,反搂飞天脖子,「我不离开爹爹!」

    美人儿一点头一笑,「好,那就一起跟我走吧。」

    ***

    飞天可可怜怜、委委屈屈、一腔怨愤仇比海深……背着儿子,跟着红发美人的后面走。每次他想脚底抹油趁空溜,他就像后背长了眼睛,斜视横视回视扫视……

    树海茫茫,跑了一阵,飞天越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他突然速度慢了下来,扬声说:「前面就是我的居住所在。」

    飞天哦了一声,放眼一看!大石头牌坊上面有块匾——梧桐城。

    一路行来,街上真是……鸟语花香,美不胜收!来来往往的男女无不衣着鲜丽,姿容秀美,声如娇莺。一想这可不就是羽族的地嘛,这些当然都是……飞禽。汗……

    抱着这想法,飞天再看着满街的红红翠翠,开始自动往上套……

    这是鹦鹉吧?那肯定是野鸽……这个挺神气像画眉……那个怎么看怎么像喜鹊……眯眯眼把他们身上的衣服想象成羽毛……一街来来往往的鸟……叽叽喳喳……

    楚空完全不知道该害怕,这些天的逍遥日子把他过得一点警惕性都没有!真该打!

    忘了一提,美人……现在升级叫恶毒美人,地位真是很高的样子,来往的人都争着让道,不敢抬头平视他。连带着跟在他后面背着楚空的飞天,都有点狐假虎威的派头。

    走过了大街,又走过大街,还是走过大街……这人到底住哪儿?

    忽然前面街头有点骚动,一个极清亮明媚的声音唤:「孔雀?」

    孔雀?他是叫跟前这位?

    飞天偷看一眼,美人面无表情眼皮都不动,应该不是叫他。

    可是,接下来就是一声比较粗豪的声音喊:「凤老大?你这带的是谁啊!?」

    前面有人排开人丛,大步走了过来。

    看到他第一眼,让人立马想到……鹰!不为别的,就为他那个鹰钩鼻子!

    虽然鹰钩鼻一向给人阴鸷的感觉,但是衬着他褐色的大眼,只让人觉得逗趣。

    恶毒美人哼一声,跩得根本没理会他说的话。飞天觉得奇怪了,这人有胆子学王老虎抢亲,把他们可怜的父子档绑回家来,倒不好意思介绍身分了……大可以直接说啊,反正丢人还有作伴的。

    「我刚听见你们谁喊孔雀了?这个败类还有脸回来?」他声音冷得跟冰窖似的,凉气飕飕。

    「不错,我这个败类是回来了。」懒洋洋地,带着点狐媚、带着点清冷的声音。怎么听着这么熟啊……

    鹰勾鼻子忽然被人从背后推个趔趄,露出他身后站着的人,一身雪白的衣衫,俊逸秀美,好不眼熟!

    飞天眨了三次眼,然后小声跟楚空说:「宝贝,你掐我一把。」

    说这楚空就是听话,多明显不合常情的话,只要是他说的,楚空没有不听的……

    好疼。不用这么听话吧,让你掐你就使劲掐啊!飞天拿恶狠狠的眼光瞪楚空,后者很无辜地举着手看着他。

    不是眼花……真是他。

    那个穿白衣服的美貌少年也看到了飞天,目光在楚空身上打个转,又落回他脸上,看得那个仔细哦……像是恨不得用眼睛在飞天脸上戳出两个窟窿来!

    在这样的目光下,飞天觉得两腿有点发软,吞了一口口水,把小肉球换个姿势抱在怀中。

    「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白衣美少年笑笑说。

    飞天无言望天,孽缘吧。

    「想不到你跑到这来,」白衣美少年手里还拈着一朵花,「真是意外之喜。」

    喜从何来啊?怎么看飞天也觉得是天降横祸。

    恶毒美人冷冷一笑,「我记得你当年夸下海口,说是此生绝不踏足我梧桐城。怎么才不到一百年,马上就食言?」

    白衣美少年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腔调说:「你看你看,什么叫『你的』梧桐城啊,你到现在老婆也没,半个蛋也没生过,城主之位还指不定是谁坐呢。我回舅舅的地方来小住,你有资格赶我吗?」

    大晴天的,为什么有乌云罩顶的危机感呢?飞天抱着楚空,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看看没人注意,又退了一步。再退一步……再一步……

    眼看就要退进人丛里,脚底抹油撒丫子跑路,头皮一紧,身子突然被固定在原地,那个让人骨头发酥的妩媚声音在耳边细细说道:「小飞天,你往哪跑?」

    真是欲哭无泪,飞天半转着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颜,「那个……杨公子,君子动口不动手……有话好说,你先松开……」

    「松开?松开你就跑远了吧!」杨行云死死揪着他头发,细眉长眼瞄瞄楚空,「挺有本事啊,不但不告而别,还拐了人家儿子……嗯,小空都长这么大了。」

    他伸手在楚空脸上捏了一把,手劲肯定不小,转眼那块肉就红起来。

    楚空皱起眉,飞天刚想破口大骂,恶毒美人的声音抢先一步,「好你个孔雀,我的老婆你也敢动手动脚?想死是不是?我成全你!」

    杨行云缩回手,摸摸下巴,笑得不怀好意,「你老婆?你真身让人看见了?」

    恶毒美人居然俊颜飞红?!他这种天怒人怨当街抢亲的家伙,居然还会不好意思?

    「怎么?你看上这小的?」

    恶毒美人没说话,倒是楚空挺是时候的来了句:「是呀,美人哥哥是说要娶我。」

    杨行云哦了一声,对着飞天问道:「他娶这个肉球,你跟来做什么?」

    楚空脆生生地说:「我不是肉球,我叫楚空。我不要和爹爹分开,我要和爹爹永远在一起!」

    「哦?」杨行云高深莫测地看看飞天,又看看楚空,再看看恶毒美人。

    恶毒美人走近了一步,看看飞天,又看看楚空,再看看美人杨行云。

    飞天立在原地,看看美人杨行云,又看看恶毒美人,再看看无辜的儿子小空。

    这是个什么局面啊!

    本来以为杨行云可能是来抓人的,可看起来又不是。

    恶毒美人叫他孔雀……难道他也是一只鸟儿吗?就算他是鸟儿,也不会是漂亮的孔雀吧。这么坏心的样子,白眉赤眼蓝靛脸的丑麻雀比较配他!

    「那正好。」杨行云一把勾住飞天的脖子,「凤林哪……看来咱们是要亲上加亲了。你要娶这个肉球,我呢,正好跟这个肉球的『爹』有段夙缘未了……就是不知道,将来你见了我,得称呼我什么啊……」

    胡说八道……谁和你有什么夙缘啊。飞天心里嘀咕,可是又有点不确定。大概……是真有吧……

    「你要你的我不管。」凤林美人野蛮起来,直接拉着楚空的肩膀往他怀里拖,「我管你这么多。」

    杨行云还勾着飞天的脖子,飞天还紧紧抱着楚空,凤林美人就这么拔起河……

    「小空跟我走!」凤林美人老羞成怒了。

    「我不要我不要,我要和爹在一起!」楚空带着哭音喊。

    「不许抢我的小空!小空是我的!」飞天理直气不壮。

    「凤林,牛不吃水不能强按头……」杨行云不怀好意的声音。

    「小空过来!」强抢良家美童的恶霸凤林美人,脸红气粗地终于得手。

    「爹呀——爹爹——」可怜的被抢儿童楚空。

    「不要抢我的小空啊……」痛失爱子的可怜父亲飞天。

    「凤林,你不要像个强盗啊……」杨行云紧勒着某人的脖子,说得不痛不痒。

    「喂!」飞天终于受不了这种当街洒狗血的剧情,用力挥开杨行云。

    「你们这些鸟儿不要太过分!我招你们惹你们啦?我们爷儿俩好好的浪迹天涯,你们居然来拦路打劫!告诉你们,我不是好欺负的!」

    凤林美人冷冷一笑,抱着手足乱挣的楚空不说话。

    杨行云抿抿唇,轻轻挑眉,「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我身上那道伤,可是永远也消不掉……」

    说得人……有点心虚。好像是、是伤过他……不,不对啊。飞天一直脖子,「那也是你、你先……你先那个了我,我才教训你这色狼的!」

    杨行云静了一静,两眼看得飞天心里直打鼓,「你想起来了?」

    这话说得无限暧昧,令人回味无尽。

    想起来了……好值得推敲的一句话。

    想起来了什么啊?只是……嗯,有点点印象而已啦。

    楚空死抓着飞天的衣角不松手,飞天拉着楚空的裤角也不松开,杨行云还勒着飞天的脖子,凤林美人就这么带着三件大行李回了他的府。

    楚空折腾半天早累了,今天一天又玩水又受惊还赶路,喝了几口汤就说困。飞天抱着哄睡,寻思着先找地方放下。凤林美人一笑,引着路去了他的寝室。

    飞天本来抱着楚空手有点酸,刚想往床上放,愣在那里……这一床粗的细的长的短的薄的厚的……全是细细的绿草叶子。

    真是,真是雀巢本色!

    飞天嘴角有点抽搐,转头小声说:「你家有没有铺着床单的床?」

    凤林似笑非笑,美眸往上看,一副目无下尘的德行。

    倒是杨行云好心来解释,「凤林这张铺着银湖霞草的床,翻出天也找不到第二张,水火不侵,驱邪避虫,对人是大有好处。你倒是放下吧,抱着半天手也不酸?」

    飞天不大好意思,可也不能怪他乡巴佬,杨行云都说了这床上的草别处肯定没有,又让人上哪里去听说过。脸皮抖两抖,嘿嘿一笑给自己找台阶下,把楚空放床上。

    安顿好他,飞天一回头冷不防吓了一小跳。杨行云正站在身后,离得……有点近。

    要说有多近……

    就是他呼的气,都喷在人脸上这么近……害飞天差点一屁股坐倒身后的床上。

    「以前的事,我倒想和你好好说说。」杨行云手轻轻按在他肩上,慢慢施力,这下还是坐倒了。

    凤林冷冷看两人一眼,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哎哎,不是吧,怎么说走就走,刚才和杨行云吵成这样,现在居然这么识趣,他一摆出要私谈的架式,你就闪人了?!

    「以前的事,想起几成?」杨行云一不拐二不弯的直接就问。

    飞天含含糊糊,「没、没多少。」

    「那你伤我的事,可想起来了?」他倒是回回不忘提这个,顺道还把自己的领子向下拨了,露出一小截淡绯色的剑痕。

    飞天不大自在别开眼,「就想起来一点。」

    杨行云松开手,站直了身子,「不会只想起你杀我那一剑?之前呢?」

    飞天偷偷松口气,还好他站远了,不然他大气都不敢出一口,「都没印象。」

    杨行云倒没什么表情,就是点点头,「挺好。」

    飞天不怕死地问一句:「哪里好了?」

    杨行云公子笑的时候分外地妩媚,真不负他孔雀之名,可是眼底却半分笑意也没有,「那回塔上一别,第二天你这个乌龟脖子就缩回去了!怕我吃了你不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就这么招你嫌?

    「……想不起来不要紧,回来我帮你把前头的,一样一样都想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没有到达他眼睛的微笑,飞天的腿弯又觉得发软……

    杨行云抬腿也走人了,飞天原地坐了半天,总觉得有什么事不对,越坐越觉得不对,可一时又想不起哪里不对,突然一蹦老高!

    不对啊!他XX的凤林美人他XX的杨行云!楚空喝了汤睡了,可他还没吃啊!就把他晾这儿了!

    肚子有点饿,想去找吃的,可又想了想,飞天摸摸脑袋,还是算了。

    这里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雀巢里有什么人能吃的东西,要全是鸟食、鱼虫之类的,那还是让他们自己留着填肚子。再说了,把楚空自个扔这睡觉,这也不安全哪。

    飞天抬头看天,太阳还在西边挂着不知几时落。

    这天就快点黑吧……赶紧抱着儿子跑路是正经。一个凤林美人明显有恋童癖,一个杨行云公子满身神秘往事,越看越像变态。这个不知是鸟窝还是狼窝的地方不宜久待。

    四下无人,飞天左手指头屈起来,轻轻在右手心里弹了一下。银光一闪,那把漂亮听话的双盈剑就跑出来了。

    飞天伸手在剑身摸了两下。不知道这剑心里委屈不委屈,以前那些血淋淋的事,样样都有它的分。虽然说刀剑本来就是凶器,但是……要是能选择,这把剑会不会选择去做别的东西?比方说镜子啦,帐钩啦,脸盆啦……

    这么想着,飞天又摸了两下。不知道今晚,会不会用得到?

    凤林美人看起来对楚空是很着紧的样子,杨行云公子……总觉得他要说的往事一定……不是什么开心的事。

    ***

    本来是在等天黑,等着等着飞天就两眼发黑,往床上一倒,跟楚空作伴一起去寻周公了。不知道这年头周公出生了没有,反正飞天是睡过去了。

    抱着儿子,飞天一觉睡得分外踏实,连带着做梦。

    真是奇怪,他知道他在做梦。往往人在梦中将醒的前一刻才知道这是梦境,知道的同时,也就是清醒的时候。这次不一样,知道是在做梦,但是却没有醒来。

    听到淅沥沥的水响,有人执壶向酒杯中斟酒。莹紫色的酒液,似曾相识。

    梦里的人端起来一饮而尽。

    一个豪迈的声音说道:「飞天殿下尝这紫草酿的酒,滋味可还过得去?」

    不知为什么却看不清那人的面目,只听着声音让人觉得十分亲近,飞天笑道:「自然是好,杨将军这里样样东西都招人喜欢,我看刚才那些菜肴也比别处精致得多。」

    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你要是喜欢,怎么不天天过来?天城有什么好,帝都才是真热闹。」

    这个声音好耳熟,就是现在变了一个味道,飞天也听出是杨行云的声音。

    梦里的人笑了笑,没有接下去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杨行云忽然凑近耳边小声说了句:「别咽,吐了。」

    这话说的晚了一刻,酒已经咽下去了。他说了这句小声的,又大声说了句:「我早和你说了,辉月你要喜欢自管喜欢,我不和你争抢就是,你还见外不肯到我家来?」

    飞天愣了一下,不知道他前后两句完全不搭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梦里的人已经警醒过来,多奇怪的感觉,像是一个身体里两个灵魂,飞天管看、他管动。

    梦里的人借口说是出去洗个手,然后避在柱子后面抠着,想把酒吐出来。

    杨行云也出来了,在背后掩着很近地说:「快走。」

    梦里的人只来得及说了句:「酒……?」身子软软的向前就仆。

    杨行云低低骂了一声,伸手抱住他的时候,身后刚才那豪迈可亲的声音豪迈依旧,但是半点热烈可亲的味也寻不出来了,冷冷一笑,离得远远地说:「行云,你出去。」

    杨行云抱人的手紧了一紧,声音清脆依旧却显得空茫,像是拼命地想填满什么,却总是徒劳无力。

    「行云?」那声音更近了一些,感觉得到有股寒意接近。

    「父亲,」杨行云的声音很冷,「请他来,可是我出的面。」

    那老头嗯了一声。

    「辉月原来是在我身上用心的……这些旧事我也不提,就是这个人,我先要个头筹,算是出口气。」

    那老头呵呵笑了两声,「好,到底是我儿子。你抱走吧。初更一敲,给我送回来。今天月圆天寒,他体虚而气盈,过了今天没有更好的时辰了。」

    杨行云道:「父亲放心。」

    杨行云把人一路拖着走,摔到床上的时候,这身体的主人已经陷入昏沉了。杨行云拉开帐子遮着他,伸手一拍,有人从窗子跳了进来。

    看得清楚,那黑影先前不是人形,有喙有翅子,落城才有了头和手脚,细声细气地,「主子有何吩咐?」

    杨行云声音压得低说得极快:「奔雷将军出城多久了?」

    那人立时回答:「已经六个时辰。」

    「你传谕,所有能脱身的,给我赶到天城去请辉月来,只说飞天盈月四个字。」

    那人应了一声。

    杨行云回了下头,清秀的少年面庞在月光下有种凄凉惨淡的美丽。「其余的……给我把这个院子守住,三更之前,要是有人进来……」他咬咬牙,「给我死挡。」

    那人半跪下顿首,又从窗子掠了出去。

    杨行云掀开那半落的帐子看进来,恨恨不已,「不长脑子!奔雷不在,你居然敢来帝都。谁是谁非都弄不明白……」杨行云说了一句,下半句咽了回去,叹口气在床边坐下,「该怎么好?」

    飞天虽脑子明白,只是身子不能动。所以接下去的事,一样没少,件件都看清了。

    梦里的人大汗淋漓,杨行云先是替他宽了外衣,后来干脆剥了光用冷水擦,没用,干脆整盆泼上。

    后来飞天身上感到热痛,哪里都热哪里都痛,觉得跟要炸了一样,眼前什么颜色都有,红的、黑的、绿的、紫的,就是没有一点清明。

    后来……后来杨行云抱着人,他身子冰凉,全是清明的气息。

    再后来……

    耳朵忽然一痛,飞天哎哟一声睁开眼。杨行云笑得温柔,「睡得好吗?」

    飞天眨眨眼,一时没分清梦里梦外。转头看见楚空那个肉球呼呼睡得香,才知道自己醒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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