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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天宠物店 第七章 作者:亦凝
    走在异乡的街道上,寒风袭来,刘思桐将身上的厚外套裹紧了些。果然还是蓝天细心,预先关注天气预报,知道这几天大约有寒流来,让他多带了些衣服出门。

    明天就是蓝天他的生日了,想到这,不由泛起笑意。其实前几天说赶不回去,只是个恶作剧罢了。

    那天电话里,蓝天浓浓的失望,听的他心都疼了,差点忍不住说出这是个玩笑。最后还是忍了下来,决定把惊喜留到他生日时。

    还有18个小时就能上火车,离回到蓝天身边还有25个小时。于是乎,有个人在下午三点,站在大街上盯着手表一个劲的咧嘴傻笑。

    偷得半日闲,想起答应蓝天的礼物,几乎没怎么思索,他就向人打听来了当地花鸟市场的地址。

    所谓“花鸟市场”当然不止花和鸟,而是包括了所有赏玩的动植物。在S市时,他陪蓝天去过本地的花鸟市场,搜集讯息了解行情。每次到了那蓝天高兴的如鱼得水,他则在一边傻傻的插不上话。平日里除了动物,蓝天还喜欢伺弄些花花草草,家里阳台就被改造成了暖房。每次去逛花鸟市场,他都会捎一两盆中意的花树回家。

    虽然蓝天开的是宠物店,他自己家除了两只巴西彩龟,就没养别的宠物了,而且现在冬天彩龟们都在冬眠中。问他,说是每天被店里的阿猫阿狗烦到头疼,家里想清净些。如果真要养,比较倾向于考虑爬行动物……

    一惊,刘思桐赶紧附和,还是清净些好清净些好……

    走进所在的这座城市最大的花鸟市场,感觉和他地的差别也不大。刘思桐微微失望,不过既然来了,没有不逛逛的道理。

    正好是冬天里的淡季,市场不是那么热闹,摊主们也不甚热情,三三两两晒着太阳懒得招呼客人。

    刘思桐本来就不太懂行,转了两三圈果然是一无所获。叹口气,正想打道回府时,眼神随意一甩,正好瞟到身边摊位上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褐色的外衣,配合蓬松尾巴的是从头顶延伸下来的三条黑纹,晶亮的眼珠机灵的闪动着。

    呵,是小松鼠。他好奇的凑近,忙着踩轮子的小家伙,见状停下脚步仰起小小的脑袋打量他。

    “要不要看看啊?”迟迟出现的摊主向他推销起来。

    刘思桐微笑着,目光没有离开就开口询问:“这小家伙怎么喂的啊?”

    “哦,简单的,只要是坚果它都喜欢,最方便的话,花生、香瓜子就能打发了。”边说着,递了一粒花生米进笼子。摊主继续介绍着:“要是你自己家里的松鼠养熟了,笼子都不用关。脖子上个项圈,牵根细链子系皮带上,外出就能把它揣口袋里,很好玩的。”

    小松鼠接过花生,半蹲着用前爪捧着花生吃将起来,不时还停下来,歪着脑袋张望笼外的人。既好奇又戒惧的敏感神情,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很像那个人,尤其是亮亮的瞳仁。

    回过神,刘思桐不由失笑。下一秒,他决定来场英雄救美——为它赎身!

    于是,第二天S市火车站出站口,多了一个手忙脚乱带了一堆行李、还提了一只松鼠的身影。

    等了半天终于坐上出租车时,刘思桐已差不多被密密细雨浸湿了外套。而他的新伙伴“蓝蓝”则安然无恙的被护在怀中,连根胡须都没沾上水汽。

    走时还是回暖的艳阳天,回来却是满世界飘着细雨的阴郁天空。不过,因为今天是蓝的生日,所有的不顺心都自动消弭。

    在异乡的几天里,每当看见“蓝天书店”、“蓝天饭店”、“蓝天广告”……诸如此类的招牌,心里都会生出些异样的感觉。有股激越的情绪在胸口久久难平,甚至还会生出立刻飞奔回去的念头。

    等离开,才知道一分一秒都不想分离。他并非少不更事的小男孩,明白这份心情,不单是热烈的冲动,更多更多的,是深深的眷恋。

    也许,从看见蓝天的第一眼起,就从那对干净的眼眸中,看到了某种一生一世的幸福预兆吧。

    到家,小心翼翼的将“蓝蓝”从怀中取出,然后去换过了衣物。

    为了确保自己的惊喜计划成功,他准备预先打了个电话去他店里,假装自己还在外地。不过因为给蓝天订了蛋糕,所以要让他到时间在家里等蛋糕店送货上门。当然啦,蓝天等到的会是个超大型蛋糕,就是刘思桐本人啦!

    越想越满意于这个计划的完美性,在心里将这通鬼话排练了一遍,才拨通了电话。

    “啊?蓝天啊,他接了个电话出去了,不过这么长时间,应该已经回家了吧。你要不打他家里电话试试?”

    “哦,好的,谢谢!”

    嗯,看来计划要有所变动,刘思桐略一思索,决定直接杀去蓝天家。呵呵,如果他还不在家,那更能好好布置一个“surprise”了。

    “蓝蓝,我们一起找你爸爸和天天哥哥去!”塞了一粒花生米进笼子,刘思桐拎着雨伞出了门。

    走过“天天宠物”的时候,仍是习惯性的微微停顿,向里张望了两眼。微笑着轻轻摇头,继续路过。

    想起他的笑颜、他皱眉掩饰害羞的表情、他抱着天天发呆的样子……顿觉脚步轻快。不顾雨丝飘进了伞中,护着蓝蓝,刘思桐心急的向前行去。

    拐过弯就是蓝天家楼前的草坪,靠墙僻静的小道专供步行者通行。兴冲冲刚跨上第一步,刘思桐的脚步就猛的收住……

    一瞬间,远处的景象以光速冲击进入视觉,但大脑却迟迟拒绝翻译。

    “蓝……”只能虚弱的念出这个字,连手中的雨伞和蓝蓝的笼子掉到地上,全都一无所知。

    呵……一定是骗人的。

    蓝,他的蓝怎么可能光天化日下,在和别人亲吻?

    可是——他妈的眼前看见的又是是么!?

    渐渐捏紧的拳头,决绝的可以毁灭世界。没错,他的世界正在眼前崩塌。

    蓝天,你真的是蓝天吗?

    想怒吼,却发现发不出声,仿佛被扼住喉舌般的呼吸困难。

    虽然只看得见侧脸,可是却再清楚没有。他根本没有办法催眠自己说,是看错了,那不是蓝天。

    为什么你能毫不反抗的任人拥吻,还带着一脸该死的平静!

    而我,究竟算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在被你冷酷遗留下的我,又该如何自处?

    世界一片迷蒙,看不清来时路。

    好大的雨啊,遮得视线一片模糊。伸手抹了把脸,却发现还是看不明白。

    突然脚下一绊,几乎毫无挣扎的就摔在了地上,撑在地上的手掌心麻麻的,感觉不到痛。

    抬手一看,有几丝带血的擦伤,随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继续默默的向前走去。

    回到刚离开不久的家门,半湿的口袋很难逃。哆嗦着手半天,他才把钥匙对进了锁眼。推开门的一瞬间,突然失了浑身的力气,瘫坐在了地上。

    紧紧闭起眼。渐渐颤抖升起。

    蓝……蓝……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

    你让我,怎样再睁眼看这世界?

    ***

    一场秋雨一场寒。

    二十八岁的生日对于蓝天来说,虽然与往年一样,处于初冬时分,今次却平生了几分暖意。当然,这绝对不是因为去了南半球,或者离赤道线更近了些的缘故。

    夹道的香樟树浓绿不减,远处成林的银杏已是一片金黄,雨打风吹下更显怒放。周遭原应是肃杀冷清,蓝天撑伞而过,却如沐春风。

    就为了前几天刘思桐一生的允诺。

    虽说今天他没法陪在自己身边,不过比起将来无数个年月,又算得了什么呢?

    忍不住轻轻扬起嘴角,将数日来的波折困扰统统踢进马里亚纳海沟去。

    “东西拿来了。”打开“天天宠物”的店门,蓝天把手上的大包小包放到了桌上。

    搓搓被雨冻得有些红的双手,呵着气抱怨:“还说今年冬天不冷呢,已经快冻死我了。”

    唔,要是天天在身边就好了,把冻僵的手伸到它暖烘烘的皮毛上……简直舒服死了!呼呼……

    这时在家里睡得正香的天天同学,突然没来由的一阵恶寒。狐疑的睁眼环顾四周,警惕的排除可疑情况后,才再度埋头苦睡。

    蓝天将手贴在暖气风口取暖,一边惦记着晚上该怎么和天天一起庆祝生日……

    “蓝天,刚才有电话找你,说到三点半再打来。”

    “哦。”没太在意的点头,电话铃声这当口响了起来。

    “是我,生日快乐。”

    一瞬间冻结一切的声音。

    “小天,我想见见你。”恶意伴随着低低的笑声传来。“你出来,还是我过去?你觉得那个方案比较好?”

    “任何一个方案都让我恶心。”

    “恶心?说起来我们好像做过更恶心的事。”张狂的笑,直刺耳膜:“现在么,不过是我作为房东对承租人表达亲近善意的方式而已。你的答复呢?”

    ……蓝天闭眼深吸了口气,才说出话来:“我出来。”

    “呵,这就对了。我在你家门口等。”话完,就断了线。

    带着决然心思出门之时,蓝天好笑的发现,自己竟带了几分“壮士一去不复返”的豪情。

    出了门才发现伞忘了带,不过蒙蒙的细雨对于这么点路程并不算什么。蓝天唯一的心思,就是想着快些解决事情。这些日子,贝龙不断的打电话给他,但又总不谈到重点,弄得他烦不胜烦,还不如痛快点把话挑明了讲。

    只不过,事情有这么简单吗?

    想到这,蓝天苦笑着轻轻摇头。之前他已经见了一次贝龙,是他生病时,刘思桐正好外出那会,贝龙直接找到了他家。他们谈到最后不欢而散,临走时贝龙撂话迟早会让他乖乖回去。

    蓝天虽然心中很不安,可回家看见刘思桐担心的热切表情,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当时,他就暗自在心中下了决定,一定要守住眼前的幸福,无论遭遇任何困境。想到这,苦涩的表情渐渐淡去,换上的是坚定的微笑。

    “小天。”走上离家不远那条小道的时候,声音自背后响起。

    蓝天闻声略略停滞了动作,然后平静的转身,看着一身合宜打扮的人撑着伞从后方靠近。依然是英俊得犹如王子驾临,只不过如今自己不再迷于这表象中。

    贝龙看着一脸冷清望过来的蓝天,瞬间迷茫了。刚才蓝天若无所觉的从他车边经过,看来是真没留意到,结果他只能狼狈的拿着伞追出来。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和他之间,已经演变到这个地步了?难道不是情人间的小吵小闹吗?

    蓝天抬眼看着将自己罩进去的大伞……很不舒服,头顶被遮蔽的天空让他难受,还有,已经变得陌生与厌恶的男人气息。

    努力忍住了后退的冲动,他挑眉讥诮的开口:“贝大公子日理万机,有时间来理会我这等小民,还不如早些回去日进斗金的好。”

    “小天,你就不能换种口气说话吗?”下意识的想拉近两人间的距离,却在发现蓝天浑身抗拒得情愿站回雨中的架势后,不得不作罢。

    微微受伤的凝目看着自眼前消失了很久的情人,贝龙难得放柔了口气:“闹这么久,我都累了。实在不想这么冷战下去。小天,为了你我已经解除了婚约,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和要求直接告诉我,但就是别这样怄气好不好?”

    蓝天的脑海,一刹那闪过往日无数的情景。澎湃的心潮起伏,渐渐的,终归于平寂。

    终于,他风清云淡的笑了:“我现在真没什么话要对你说了。”

    “没话说?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已经不记得了?十年前的这一天,你这辈子忘得了吗!”

    “我记得,所有事情我都记得。”

    看着他渐渐绽出得意笑容的脸,蓝天静静补充:“不过,已经过去的事情,只适合拿来回忆,不适合用来讨论。”

    毫不作伪,蓝天微笑了出来。

    那一秒,贝龙说不出话。心智被一去不返的痛悔焚烧着。难道说这一次不是插曲,而是终曲?

    这怎么可能呢,他笑了。

    重新由向来强势的心理掌控思维,只要他想要,没有得不到的道理,也没做不成的说法。

    “小天啊小天,你真以为我不知道这段时间你在干什么,”瞳孔中放射出的是冷酷与恶意,“那个男人的事,我不提,是因为他不配!”

    低低垂下的眼眉,遮掩了蓝天真实的心思,片刻后他讥讽着抬头回答:“呵,还真是巧啊,我也有没对他提过你的事,因为你不配。”

    贝龙突然暴出大笑,又倏得止住笑声,尖锐的话语直刺而去:“你是不想提还是不敢提?原来你口口声声的好情人,你们两之间的信任不过就可怜的这么一丁点。哈,你还在我面前装什么装!”

    “我们的事没必要向你解释。”

    看着蓝天绷紧的表情,贝龙微微眯起了眼。要想瓦解蓝天的防卫,看来他已经找到了裂隙。他是个商人,还是挺不错的成功商人,向来以看人看事精准的目光自豪。再加上认识蓝天十多年,当情人也有近十年的时间,对他多少有着程度以上的了解,自信要掌握他的心理走向,进而将他拉回身边,不会是太难的事。

    心中这么思谋着,面上贝龙再度放柔了表情,“小天,对不起,以前是我的错,一直没好好和你沟通。生意场上一些逢场作戏,我从没想那么多。那场订婚只不过是策略而已,要是知道你反应这么激烈,我……”

    “我对你那些风流帐没兴趣,也没兴趣再被你或者任何女人羞辱。以前就当我不识好歹的自取其辱。不过这种错误,我犯过一次、两次……绝对不会再犯!”蓝天不耐的打断,对自己被浪费的时间不满,“你废话这么久够了没?没事我先走了,房东先生。”

    “好好,不提这些。其实我来是想告诉你,那家店面我买下来是要送给你当生日礼物的。”

    “啊?”

    “我一直不知道,你这么多年还是喜欢养动物。嗯,我发誓以后不会再反对干涉你的爱好,还想帮你把店开更大一点。你想做什么喜欢的事,尽管去做,好吗?”

    蓝天以一副看外星人的表情瞪过去,这个人究竟听懂自己的话了没?

    “呃……我想你是不是搞错了些什么?我不过就向你租间店面而已,跟什么爱好啊、反对啊都扯不上边吧?”

    可惜蓝天的无力到了对方眼中,成了赌气未消的表情。

    “小天,别生气了,回来吧。我都认错了还不行吗?”

    “贝龙,我今天才发现你的思考回路与神经构造与常人不同。”蓝天撇了撇嘴角继续:“我最后明确的说一次——我已经和你分手,并且现在有了新情人。啊啊,对了对了,拜托你千万相信,我这绝不是欲擒故纵在吊你胃口,所以请高抬贵手不要再来骚扰我。”

    “你……”

    “我说的都是真话实话。哦,对了,先前我是和王先生签过合同的,店面过到你手上后,合同的效力照旧,而且我租金已经预付过了。现在还有两个月满租期,你要是愿意继续租给我,那我会找时间来办续租手续。你要想收回,那么早点吱个声,另找店面是需要时间的。”

    “我说过了这家店是送……”

    “你要送谁是你的自由,不过别人要不要就是他人的自由了。同学,难道你送颗毒气弹,我还得欢天喜地三跪九拜的收下来不成?”蓝天继续翻翻白眼,“鉴于我们沟通如此之不良,看来我还是开始找新店面比较好。”

    “蓝天!你别太过分!”

    “过分?有吗?”蓝天无所谓的挥挥手,“随便你怎么想,总之,除了生意上的事,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所以,再见!”

    嗯嗯,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喉咙都有些干了。不等对方回答,蓝天转身,毫不留恋走出那柄伞支撑的天空。

    才没走出两三步,他就听到身后雨伞落地的声音,下一个瞬间他被强迫着带进某个怀抱。熟悉但厌恶的气息让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冷冷看着靠近的脸庞,蓝天哪怕连点意思意思的心跳加速面红耳赤都找不到。

    “喂,你抱够了没?我可住在这,要是被路过的邻居误会,可就麻烦了。”

    “误会?”贝龙轻轻一笑,但掩不住眼底的熊熊怒火,“你少天真了,我们之间的牵绊这样深,哪里是你几句话就能撇干净的?说到底,一开始就是你单方面的离家出走,我可从没答应过‘分手’这件事。”

    “这事的话,我可不觉得需要您的批准指示。你……”

    下面的话,全被堵在唇舌间。

    即使被突袭,蓝天还是冷静的合拢牙关,任凭贝龙如何逗弄,也不给丝毫反应。

    自尊心受挫的贝龙仍不放弃,为了挑起蓝天的反应而拼命卖力着。他不信,曾经对自己微笑得那么羞涩美好的情人,真能狠心绝情的放下他,连同十数年的情谊缠绵一同埋葬。

    虽然自己偶尔的放纵,的确让两人发生过危机,可哪次蓝天没回头?这次为了生意上的利益,闹到假订婚的地步,看来真把蓝天逼得生气了。不过,最后一定会没事的,嗯,应该是这样……至于那个男人,只是无关紧要的细节,自己完全能忽略蓝天这一段的荒唐。

    密密施加的吻,始终感觉不到回应,贝龙慢慢睁开眼,只见蓝天眸中神色如常。一瞬间,一点灰心漫上心头……心中某一处被狠狠刺伤。

    恢复言论自由的蓝天,轻松推离他的怀抱,冷笑。

    “小天……”

    “现在你相信了吧?反正我么,就当被野狗咬了一口。”

    死死盯着他的脸庞半晌,贝龙面色铁青的转身离去,途中还被什么绊了一下,咒骂了声,出气似的一脚踢飞了障碍物。

    目送他的背影离开视野,蓝天终于松下了所有的气。

    咦?那边是——

    “啊!”捡起给贝龙踹到墙边的笼子,发现里面是一只被淋得半湿、正瑟瑟发抖的小松鼠。

    “是谁这么狠心把你丢这里了?怪可怜的。”回头四顾,发现附近有把雨伞,正仰面躺在地上。

    看着眼熟可就是想不起在哪见过,于是蓝天把雨伞收好,靠墙放着,让失主回来时能一眼看见。至于可怜的小松鼠,他就不客气的接纳进蓝家大门了,呵呵。

    看着烘干身体后,开始大吃特吃的小东西,蓝天刚才的恶劣心情一扫而空。天天则怀着不一样的动机,也守在笼外,深情的凝望着小松鼠。

    真可爱,等刘思桐回来看见了,一定也会喜欢上的吧。

    蓝天心情愉悦的如是想到,丝毫不知道,这时的刘思桐正处于绝望的无边黑暗中。

    ***

    生日,在等电话的百无聊赖中,蓝天不由自主想起了十年前的这一天。

    曾经的曾经,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比那天更幸福的时光了。哪怕是现在,也无法否定当时他体会到的强大幸福感。

    那一天,也就是十八岁成人的日子,他暗恋许久的学长贝龙,特地从外地的大学赶回来向他告白。

    “我逼自己不去想你,我做不到;我逼自己离开你,我做不到;我逼自己不再见你,还是做不到。对不起,蓝天,我想我没办法不爱你。”

    在确认对方的真实的意思后,蓝天已经不知该做何反应。

    一刹那,克制了整整两年的辛苦恋情,一下子填补完整。他又哭又笑的的蹲到地上。

    在被慢慢揽进对方怀中后,激动的情绪才渐渐平复。当晚,他就把自己完全交给了贝龙,虽然换来一身的疼痛与疲惫,心中却轻盈快乐得仿佛进了天堂。

    一夜未归的他第二天回到家,被向来严厉的父亲责打到几乎站不身。但这些都没关系。

    少年人的青春热情,已经被爱情冲昏了的头脑,令他一点都没有后悔的心情。

    然后,他努力考到贝龙大学所在城市的另一所大学。大三时,他和贝龙之间的事,被家里发现了。在随后爆发的家庭战争中,他选择了为爱情而战。父亲气得病倒,他嗪着泪花,磕了一个响头背弃了家门,选择留在贝龙身边,一边继续着学业。

    不过贝龙讨厌他选择的专业,等他一毕业,半强迫的让他改行到自己公司上班。两人也从那时开始正式同居。

    蓝天小心翼翼的适应着新生活,尽力不让自己成为贝龙的附属品,以自己的能力换取报酬。并且为了贝龙的声誉,他甘心待在不为人知的暗处,放弃了所有的交际,只求能守在爱人身边。

    可是,他简单的心思,无法满足贝龙日益强大的物欲需求。越来越多的夜不归宿,虽然很仔细的掩饰过了,不过毕竟无法消去所有痕迹。而蓝天在无法继续欺骗自己后,不得不悲伤痛苦的正视他们之间的变质。

    贝龙从来是上天的宠儿,没有得不到的,所以也学不会珍惜。他天生不是平淡之人,注定不可能简简单单守着一份平淡到近乎乏味的爱情。

    争吵、和解、再争吵、再和解……看似每次都是贝龙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其实真正包容忍让的都是蓝天。

    他不是没想过分手,可一想到为了这份爱情,已经付出了这么多代价,就决断不了,年复一年的互相折磨着。

    临界点,最后依然不可避免的到来了。

    一天,蓝天早晨起来就发烧病倒了,偏偏贝龙出差几天不在家了,他只能请了假一个人在家休息。在烧到近乎神智不清时,他忍不住拨通了贝龙的电话。贝龙支吾了半天说自己脱不了身没法赶回来,让他想办法自己先去医院看病。

    在挂断电话的那一瞬,蓝天的眼泪就挂了下来。可惜连泪水,也很快被过高的体温蒸发。

    等他喊了救护车被送到医院时,已经奄奄一息。事后知道是肺炎,再晚点甚至会有危险。

    举目无亲的他在医院里独自养病,只有两个平时交好的同事知道他入院,甚至连贝龙他都没告诉。呵,或者说是没机会告诉吧,因为贝龙连一次电话都没主动打来过。所有的委屈伤心被强迫着咽下肚,他不断告诉自己,贝龙生意太忙别去打扰他。如果不这么对自己说的话,他实在找不到支撑下去的理由。

    留给他自欺欺人的时间并不长。就在稍稍康复的时候,他从来探病的同事那里得知,贝龙那几天在外地,正忙着和联手公司的大小姐订婚,说不定年底就会结婚了。

    送走人后,他拔掉所有点滴的针管,逼着医生立刻给他开了出院,到家发现贝龙依然没回来过。去公司办完离职手续,他回去后默默收拾着行李。第二天,带上几年下来的储蓄,他在火车站买了当天发往S市的车票。

    在发车前,他最后一次拨通了贝龙的电话,开口就问:“听说你订婚了?”

    电话那端的贝龙沉默了数秒,然后话出口:“是有这么回事,不过事情没这么简单,里面的内情……”

    听完前半句,蓝天就摁断了通话,毫不留恋的将手机扔进了垃圾箱。提起全部家当,登上了火车。

    走的时候,他一滴泪都没流。

    在S市,失魂落魄的过了两个月。直到有一天,他无意间看见两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子,并肩走过时心有灵犀的对视而笑。那两张灿烂耀眼的笑颜,猛的刺上了他的眼。

    终于,痛哭失声。

    十年一梦。

    他的眼泪回来了。

    第二天,他开始了筹备“天天宠物”的事宜。此时距离他遇见刘思桐,还有三个月之遥、离两人成为情人有四个多月、离他二十八岁生日有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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