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涩世纪传说Part10 第29话:宿命 作者:于佳
    “有个问题我不懂。”

    围坐在303寝室的客厅里,刚蹭完晚饭的幸之雾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找话题,那问题已经困在她心中许久了,实在是不吐不快,“你说,八卦为什么二十多年都能保持青春,好像长生不老的样子。”

    这种问题实在是太具专业性了,不过度天涯也很想知道,“那个八卦总给入神神秘秘的感觉,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可怜的人。”

    卓远之下的定语实在是让人出乎意料,虽然战野不记得八卦的脸,却记得这个诡异的名字,“他哪里可怜?我怎么不觉得?”被他用那种穿透一切的眼神看着,战野反倒觉得自己比较可怜一些。

    “什么人能永葆青春?”

    到底是王储殿下智慧过人,“早夭的人。”

    “拜托!”幸之雾笑也不是,叫也不是,“洋鬼子,你别玩中文好不好?早夭在博大精深的中文里是指……”她猛地一怔,瞬间明白了过来,“难道是说……”

    她心痛的表情意味着她猜到了正确答案,卓远之也不再卖关子,“你猜得没错,一个人想永远年轻,惟一的办法就是在他尚未衰老之前就去世。”

    “难道说真正的八卦早就去世了,这只是用真八卦的DNA克隆出的人?”战野最近看多了这方面的电影。

    说到DNA幸之雾可来劲了,“克隆人的立法不是尚未完成嘛!难道说现在的黑道那么厉害,连科技实力都远高于白道,大有全面倾吞的意思?”

    “那可不!”战野跟她一唱一和,口沫横飞,“你没看那美国大片上演的吗?克隆人在下一个世纪将全面取代……”

    卓远之不动声色地拔出度天涯放在沙发后面的佩剑,直接将没剥皮的橘子整个塞进战野的嘴里。再任由他们瞎扯下去,他怕原本残酷的问题会变成儿戏。

    眼见伙伴被橘子塞住了关键部位,之雾赶紧乖乖地闭上嘴,这就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说!你说的比美国大片好看!”

    还想着呢!卓远之用黑黑的眸光白她一眼,那是拿她没辙的反应,“‘八卦’不是一个人的名字,他是一个家族之称呼。”

    “‘八卦’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家族?”在天涯的国家里也有这样的情况,一个家族的子弟总是以家族作为自己的名字,久而久之他们以家族为生,以家族为荣,如果家族蒙羞,每个人都无以活在世上,集体自杀的事件在X国的历史上也曾不止一次发生过。

    在外人看来这些家族内的人简直比猪还蠢,可他们却注定了这样的命运,很难有人能从中逃脱,这大概就是宿命吧!

    “‘八卦’一族世代为卓家的黑道充当占卜师的工作,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维护卓家黑道不变的声望,让卓家在黑道势力里能够走得更远、更顺。”

    这原本也无可厚非,只是之雾不明白,“这跟我们看到的八卦永远年轻有什么关系呢?”

    从前卓远之也不觉得有什么关系,可随着年龄增长,他总觉得有些什么地方挺奇怪的,“就像‘八卦’一族神奇的占卜师,最奇怪的就是,族里的每个男子都长得极其相似,若不是族内人,在我们这些外人眼中,他们简直每一个都长得一模一样,所以看在我们眼里,他们每一个都是‘八卦’。”

    等等!之雾需要将卓远之的话一次理个清楚,“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今天看到的八卦跟昨天那个跳出来告诉我‘再不将锅里的鱼翻身,鱼就焦得不能吃了’的八卦不是一个人?”

    “八卦会跟你说这么多话吗?”卓远之生活在卓冠堂这么多年,每次八卦跟他说的词语最长不超过五个。凭什么之雾享受这么高的待遇?

    说到这儿,之雾就来气,“我哪有享受这么巨高级的待遇?他就跟我说了两个字——焦了!我也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等无语啰里八嗦解释一通,烦得我一个头两个大,将无语的话压缩成精髓,再望向油锅里那条可怜的鱼,正好符合八卦给我的占卜——焦了,不能吃了。”

    憋、憋、我憋憋憋。不能再憋了,战野将含在口中的水直喷向幸之雾,谁让她刚才当他XX的,现在就得忍受恶心的儿子在此作孽。

    被喷了一身水的幸之雾张口就喊:“卓远之——”

    “别叫我!”又不是他将水喷了她一身的。

    “是你见死不救。”他竟然在战野将要将水喷向她的时候,将她和战野之间隔着的那份报纸抽了开来,这家伙心眼巨坏。

    为了逃过一劫,卓远之赶紧继续话题,以此分散之雾的注意力,“并不是说你今天见到八卦跟昨天见到的不是同一个,而是说过一段时间就会有另一个八卦来取代前一个充当卓家的黑道势力的占卜师。”

    “那前一个呢?”总不至于闲置在家吧?

    “修养。”关于八卦一族的秘密,卓远之知道的也不多,“听爸说,百年前‘八卦’一族因为它神奇的占卜师而闻名,也因为这种力量而被很多人追捕,众人都想让这一族为他们效命。那时的族长选择了卓家的黑道势力作为他们的栖息地,也是为了给后世子孙安定的生活环境。从那时起,八卦一族就依附卓家的黑道势力生存了下来。”

    之雾爬到卓远之身后的沙发旁,静听着故事。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就垫在她的身下,软软的,真舒服,“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然后八卦一族就为卓家的黑道势力服务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能够未卜先知的关系,大多数的族人都短命,而且越是占卜师超凡的人过世得越早。”

    卓远之说得云淡风轻,之雾听得惊心动魄,“不是吧?八卦……我是说预示我的鱼会焦的那个八卦,他不会很快就要死去吧?”不要啊!那么帅的帅哥就这样死去,那是全世界女性同胞的巨大损失。拉过那毛茸茸的东西,她擦擦眼泪。

    瞧她那梨花带雨的样子,卓远之怎么看怎么觉得缺少了几分哀痛的成分,“那是以前,现在八卦一族已经制订了一套防止早夭的方式。每个族人占卜一段时间,可能是几年的时间,然后将这项工作交给下一个族人,一个传给另一个,每一个泄露的天机都不算太多,他们也活得比从前长了许多。”

    “哦!也就是说八卦帅哥会一直活下去?”

    她那天真烂漫的样子看在罗兰德三骑士的眼中,着实有些别扭。她心里又在打什么算盘?不会又是拍帅哥照片拿出去卖钱吧?

    “怎么会?我不会打任何坏主意的。”她一边保证一边拿身旁那个毛茸茸、温温软软的东西去擦拭额头上沁出的冷汗,那是被看破心思的紧张。

    “别擦了。”卓远之好心地提醒她,“再擦下去,你冒出的冷汗会更多。”

    之雾尤不信,“怎么可能?绝对不可……”

    这是什么东西?卓远之身为黑道第一大帮的少堂主,品位不至于这么差吧?大夏天居然弄条黑毛巾放在身边?顺着那还带着温度的黑色毛巾向上望去……

    八卦去修养,卓冠堂也不会缺少占卜师,因为卓远之基本具备了这项功能。瞧之雾!她果然如卓远之所言冷汗越冒越多,就快挥汗如雨了。

    再听她微微颤抖的呼喊——

    “阿猫,怎么会是你?”

    为什么不是我?阿猫“呜咽”了一声,你拿着我的手又是擦眼泪又是擦鼻涕;倒现在才知道使用的是我的手?巨差劲哦!

    就你幸之雾会使用“巨”?人家阿猫也会!

    冲着卓远之,之雾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然后巨迅速地晕倒在地上,其姿势巨丑!

    大家轰笑成一团,惟有度天涯,扬着一双幽蓝的眼眺望远方,宿名吗?那是他无法触摸的地方……

    送幸之雾回卓冠堂,卓远之顺便帮卓英冠处理了一些事务,回到303寝室已经很晚了。放轻脚步,他掏出钥匙打开大门,一束柔弱的光芒\\*人了他的眼中,灯光下是静坐着发呆的度天涯。

    老实说这家伙长得实在是太完美了,即使是海蓝色的眼睛直直地发怔,即使慵懒的身体斜靠着沙发,他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散发着无穷的吸引力,让你的目光随着他而游转——这世间恐怕再难见到如此绝美的艺术品。

    卓远之看在眼中,忍不住想逗逗他:“奥古斯塔斯?克里斯塔贝尔?艾伯克龙比王储殿下,你这么晚不睡,不会是在等我吧?”他语气轻佻,手也顺着油滑的语气窜上了天涯的身体——他又想到小时候骗天涯是女生的故事了。

    换作平日里的度天涯一定会奋力反抗,直到拿出骑士的英勇将他击倒在地为止,而今夜的他平静得像转角处的路灯,静默得没有半句言语。

    他怎么了?梅菲斯特拿过沙发上随意散放的杂志在他眼前挥来挥去,“你不会在梦游吧?”

    “如果梦游,我一定将你从阳台上推下去。”天涯抿起的双唇间吐出轻描淡写的话,就像他绝美的脸,他连说出杀人的企图都是绝美的从容。

    卓远之抹了把脸,沉黑色的眼睛逃过那束幽蓝的灯光,躲进了黑暗里,“总算唤回了正常的度天涯。”懂得反击的王储殿下更是可爱,他的手伸向度天涯的胸部,像一只大灰狼对着小绵羊摇起了尾巴,“但是这样的你,更能吸引我的欲望……”

    没等他的手继续摸下去,度天涯猛地起身,被阿狗刁到沙发旁忘了拿回卧房的佩剑在这时候起了作用,剑在手,卓远之的咽喉随时欲穿。

    “你们干吗呢?”战野端着咖啡,光着上身,穿着短裤从厨房里钻出来,迎面看见的就是这幅情景。瞧这阵势,他提起眉角追问道,“你们不会在玩什么新游戏吧?”很好玩的样子,“加我一个。”将咖啡放到一边,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扑了上去,直压得卓远之和度天涯乱成一团,沙发成了沙滩,让三个大男生压得不成形。

    阿狗今夜等了又等,等不到王储殿下回房休息,它正钻出狗头向外张望,恰巧看见阿猫那只黑糊糊的脑袋四下张望。

    脏东西你在看什么?

    我看什么要你管!

    一白一黑两只脑袋向左右两个方向摇摆,恰巧看见自己的主人跟另一只宠物的主人的身躯交叠在一起,还等什么?

    只见一白一黑两个巨大的身形同时向沙发飞去,野生动物超级弹跳功能在这时候发挥了功效。阿猫不愧是美洲大黑豹,跳跃能力远高于养尊处优的狼王子,它先阿狗一步压在战野身上,战野的哀呼尚未来得及发出,第二道力量随之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哀号,还是免了吧!

    幸好还有小姐这个可人疼的小型智能机器人,双眼眨着“程序无法解释”的亮光,她的身体一直闪着红灯。就在她即将死机的前一刻,他们玩够了,也闹累了。

    罗兰德三骑土加上两只宠物,五道身体并排躺在沙发上。阿猫、阿狗敞着肚皮,四脚朝天也顾不得姿态是否好看,一溜排开的样子像等着被屠宰。

    人在疲惫的情况下往往无力掩饰,天涯出神的表情让卓远之摸清了他半夜不睡坐在客厅里装鬼的起因。

    “你在想八卦的事?”

    天涯猛地转过头,那双比地狱还黑的眼睛就停在他的鼻尖处,“你或许会比八卦更早夭的。”谁让他那么轻易看透别人的心思,比八卦的占卜术更恐怖、更神秘。

    那么绝美的脸诅咒起人来越发阴毒,卓远之闭上的眼将心中的介意全部抹去,“你果然在想八卦的事。”天涯的话已经出卖了他急欲隐藏的心思。

    “我在想的不是八卦,而是你,是我自己。”天涯诚实地说出整夜复杂的思绪,朋友贵在交心,或许头脑简单的战野和复杂沉重的卓远之能帮他解开诸多繁复的结。

    “八卦一族生下来就具有占卜能力,他们注定依附卓家的黑道势力生存,注定因为神奇的占卜术而早夭。你呢?生下来就注定要活在黑道中,你的存在就是为了担当黑道接班人,即使不是龙门的门主,也成了卓冠堂的少堂主,未来卓远堂的堂主。我呢……我生下来就是王储,我接受的所有教育就是为了将自己培养成X国的国王。我们的命运在生下来的那一刻就被确定,逃不掉的……逃不掉的……宿命。”

    很悲哀的感觉,你的人生你不能选择,早在你出生的那一刻就被注定了未来的结局。这样的人生,还有人出生的意义吗?

    战野端过那杯早已冷了的咖啡,他将它当成可乐一般往胃里灌,“在未来,科学家对DNA的研究可以达到一种超高水平。他可以在你还只是胚胎的阶段就根据你的DNA结构断定你在什么时候会得什么病,你可能会因为什么病而亡故,甚至可以判定你的性格,你成年后的精神状况,甚至你在什么情况下会因外因、内因而一齐作用,成为杀人狂。这多少有点宿命的成分。”

    “我情愿不知道。”天涯摇摇头,不能接受这样的命运,“你知道自己多大会因为什么病而去世,你知道自己有杀人狂的心理结构,你活着为了什么?为了死?为了成为杀人狂吗?还是,为了证明科学家有多伟大?”

    他是人,不是智能机器人,他又不是公子的小姐。

    “我在想,如果我不是生下来就注定做王储,我能做些什么,我会成为怎样的人。”

    “你觉得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不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而是上天赐予的,所以你无法接受?”卓远之轻易洞察他的心思,像天涯这样高傲又优秀的男生是不能接受自己的人生由其他人给予,他再多的奋斗都被王储殿下的光环遮掩了去,他觉得委屈。

    卓远之却不同,他的人生是他用自己的能力打拼来的,虽然他注定要做黑道继承人,但曾被龙门抛弃的他却因为自己的努力才重新当上卓冠堂的少堂主,他的努力有目共睹,他的人生是自己书写的。

    天涯的感受他懂,曾有段时日,他也在问自己,如果我不是卓冠堂少堂主,如果我没有卓英冠这个黑道龙头老大做靠山,我还能做些什么?

    为了证明自己,他单身赴会,挑了东南亚的一个贩毒组织——那时候他十五岁,与之雾、封千里刚刚认识,他们是高中同学。

    “试着甩开王储的身份做些什么吧!”卓远之只能送给度天涯这样的建议,“你不是也以平民的身份待在了罗兰德学院这么长时间嘛!你今天赢得的目光不是因为你是王储殿下,而只是因为你是你。”

    是这样吗?如果没有了王储殿下的光环,他也能像今天这样从容吗?

    “宿命是可以逃脱的嘛!”

    战野说得轻而易举,他甚至还在帮小姐接电源。经过他这个计算机高手的检测,小姐之所以会亮红灯不是因为程序不符合逻辑,而是因为小姐需要充电了。

    一切搞定,他光裸的上身挂着细微的汗水,夏天就该挥汗,要不然为什么四季会有那么大的变化呢?

    青春,他就要活得精彩。

    “战家的男孩生下来就得当警察,我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会有这样的人生,可我不要,我不当警察,我喜欢的是小姐,是计算机,是智能机器人,我不愿意当警察,所以不管是断绝父子关系,不管老头子是不是还认我这个孙子,也不管战家的叔叔伯伯怎么看我,我都会选择自己的路,即使这条路挺累的,可选了,我就不后悔。”

    在踏上这条路之前会有诸多的犹豫,总以为会有很多自己无法承担的后果。可真的走到了这一步才知道,原来这世上没有什么路是走不了的,爸也好,老头子也好,叔叔伯伯也好,大家都会了解你的想法,不过是需要些时间罢了。

    只是这时间稍嫌长了点儿,如今爸企图让他当警察之心依然不死,尤其是在见到朵猫猫之后——三叔的女儿竟然比他更符合当警察的条件,他这个长孙没能给长子留脸,爸自然灭他之心不死。

    “但我不怕,只要我有自己的坚持,什么宿命不宿命——滚蛋吧!”

    战野强势地叫嚣着,他话未落音,就听门外传来了毫无规律的脚步声。阿狗率先扬起狼耳朵警惕地徘徊在门边,阿猫更绝,做好扑上去的准备姿势,只等主人一声令下,直接咬断来人的咽喉。

    别冲动,就算是小偷,也没必要为此付出死的代价。不过话说回来,敢偷罗兰德三骑士的寝室,让你死还算是你的荣幸。

    王储殿下懒得动弹,卓冠堂少堂主不肯轻易出手,阳光小子滴溜溜窜到门边,逮好时机猛地拉开房门。

    “谁敢在此放肆?”

    “你老爷子我!”

    辩论会现在开始,主席由度天涯和卓远之共同担当。正方:战野;反方:战连,也就是主讲方的“老爷子”,学名:祖父,又称“爷爷”。由正方开始自由答辩——

    “你这么晚来我寝室门口转悠干什么?”

    反方接招,“我来看你,老爷子来看臭孙子,这还要理由啊?”

    “现在是半夜三点,哪有老头子这时候来寝室看孙子的。你当我是傻瓜啊?”

    战野的话刚出口就迎来老头子的一计板栗,他不是傻瓜,谁是傻瓜?打他还是便宜的,战连才不管战野这小子怎么想呢!反正他认准的事谁说也没用,“我就喜欢选择这个时间来看你,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战野宽大地接受老爷子蹩脚的理由,“你喜欢三点来看我,我不喜欢三点被你看。反正你也看到我了,我完好无损,没有缺胳膊少腿,肥瘦得当,也没有跟谁鬼混,你放心了吧?”拉起战连,他将他爷爷向门外推去,“快点儿回家睡觉啦!我爸会想你的。”

    他XXXX的——战连刚要骂他,话未出口先收了回来——骂战野他奶奶,不就等于骂自己老婆吗?!不行,换个骂法,“你小子几天不见皮痒啊?我好心好意来看看你,你哪那么多废话?”

    战野的口气比他还冲,“我就不愿意被你看,你怎么这么鸡婆?”

    眼看战火欲开,卓远之和度天涯不能再袖手旁观下去。卓远之去拉战连,度天涯抱战野,两个人一边一个将祖孙俩拖到沙发上,再使眼色要阿猫、阿狗发挥特长,用它们巨大的身躯压住祖孙俩的双腿,发火没关系,别冲到天花板破坏罗兰德学院的设施就好——他们可不想明早被君怜伊督察以主的名义打扰。

    沙发上这对祖孙人是坐了下来,火气可没有降低。两个人交换一下眼神,眼看就要开火。

    “猫猫还好吧?”卓远之找到一个安全的话题,这段时间大概是因为幸之雾回来的缘故,猫猫经常住在战野的三叔——战来那里。算起来,他已经很久没见到猫猫了,趁这个机会正好问候一下。

    “她挺好的,前段时间还陪着战来——她爸去抓罪犯。小丫头挺能干的,我现在见到她就乐。”

    战连现在最开心的事就是见到老三的女儿——猫猫。有时候,他也奇怪,怎么对自己的孙女就能心平气和地说话,一旦面对战野这个长孙就跟火箭一样,总想直冲云霄。

    想着想着,他不禁直瞪着这位长孙,想从他身上找到引爆自己的原因。战野也不是好脾气的小孩,回望过去,他也想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怎么每次见到他,老爷子就兴奋得跟礼花一样想爆炸。

    瞪来瞪去,火药味在空气中迅速蔓延,卓远之已经找不到安全的话题了,总不能跟战连老爷子说:我是卓冠堂少堂主,就是全球第一大黑帮未来的接班人,你现在抓我吧!只当是肃清黑道势力。他怕他说了以后,战野会直接跟战连老爷子干起来。

    还是将交接棒交给天涯吧!“最近忙吗?”果然是王储殿下,社交语言一套一套的,“战爷爷一定很忙吧!所以才会抽这个时间来看战野。”夜里三点二十四分五十九秒,正常人都不会抽这个时间来探亲——下次学生会征集工作意见时,他会记得跟宇文寺人提议,不要放家长这个时间进寝室,以免罗兰德毁于火灾。

    度天涯温和的社交语言迅速抚平战连心中的火苗,点头称是,除了儿子,他对任何人都可以很亲切。

    “这段时间的确挺忙的,我们查出一个杀手组织,而且查出它跟某个国家的政府机构有所往来,而且取得了一系列的程序作为证据,可是没有人能解开这些程序,警局里的技术人员说除非是顶级黑客,否则很难有人能解开这种……”

    他蓦地住口,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战野抓住他话中的把柄,一蹦三丈高,“哦!我知道了,你这么晚来寝室根本不是为了看我,你是想让我帮你解开那道程式,对吧?”

    对不对,先吃板栗再说。

    “你又打我?”战野抱着头委屈地看着战连,好歹他还不敢反抗。

    “我不打你打谁?”谁让这小子如此得意?战连摆开老爷子的架子,半点儿都不认输,“我才不期望你能帮警局解开这道程式呢!是你三叔战来说让你试试,我拗不过他,所以才带着程式过来看看。瞧你小子这轻浮的样子,估计也没什么本事,人不是常说嘛!半瓶子醋直晃荡——你就属于那个本事不怎么样,吹牛功夫一流的人。那么难的程式,连警局的技术人员集合起来都解决不了,你要是能解决你也不用在这儿上大学了,直接留学得了。”

    他唠唠叨叨说了一套,只等着战野的自尊心投降,从他手里抢过那套程式。

    如他所愿,战野以战家习惯性的动作——耙耙棕色短发,然后接过了老爷子手里的那套程式,临了还不忘送给他老子一句话:“要我帮忙就直说,激将法现在已经不流行了。”

    “砰——”

    只听战野在惨叫一声后大叫道:“你又打我脑门。”

    “你自己找死,怨不得你爷爷。”天涯对他毫无同情。

    “养你这种儿子你爸真倒霉。”卓远之为战野他老子而惋惜。

    明明看穿了对方的计谋还傻傻地中招,然后再点破对方最尴尬的一面,这小子不打白不打。反正他已经够笨了,不在乎再打成傻蛋。

    这家伙真的变成傻蛋了?怎么站在门口半天不动弹?

    卓远之阴狠地赏他一个扫荡腿,战野非常配合地倒在地上,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战野,你没事吧?”还是王储殿下懂得心疼人——重拳打在战野的背上,懂得心疼人的王储殿下也有暴力倾向。

    战野被打得直咳嗽,眼神还是黏在战连离开的地方,“他老了。”

    “呃?”

    “从我有记忆起,老头子永远是硬朗地站在人前,他很少笑,也很少抱我们这些孙子、孙女。即使是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儿媳一个个受伤,甚至牺牲,他也从未流露出悲伤的情绪,他就这样不苟言笑地活了一辈子。外人都说他是警察界的泰斗,是危机的镇山之宝。可我常常想,他这辈子除了‘优秀警察’这个光荣的称号,还剩下了什么呢?”

    或许,战连活了这辈子只为了“警察”这份职业;或者,他天生的正义感让他永远站在保护者的位置上;又或者,他只为了四个字——问心无愧!

    战野呆了似的还在念叨着,“他老了,脸上的皮拧在了一起,背也有些驼,连白发都变得稀疏。他对我们说话从未如此亲切,这段时间,我几次看到他跟猫猫在一起,就像平凡的老人一样,享受着上苍赐予的天伦之乐。我没想过他也会用那种口气跟我说话,可今夜的他真的做到了——

    “他老了!”

    卓远之将弄好的吐司放到餐盘上,正要端到战野的房间去,度天涯却迈着尊贵的步伐走了进来,“那小子还没出来?”

    唉!连“小子”这种词都喊了出来,跟战野、卓远之在一起,他的王子礼仪很难不受影响。算了,等回到他自己的国家再加强学习吧!

    将榨好的鲜橙汁放到吐司旁边,天涯接过卓远之手中的餐盘,“你上午不是有课嘛!我来吧!”

    昨天上午卓远之就有课,天涯帮战野洗了换下的衣服,还打扫了整个303寝室,卓远之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战野已经在房间里待了三天,看来这个程式的确很难,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完。”

    “他这样一直待在房里也不成啊!”会把人闷成傻蛋的,昨天卓远之就试着拉战野出去遛阿猫、阿狗,结果他抱着电脑,抱到睡着都不肯挪开半步。天涯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让车神带他出去转转吧!”\\*\\*男再狠能狠得过死人妖吗?这大概就是中国人说的:一物降一物。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可车神又不是罗兰德学院的学生,谁知道她什么时候有空闯进来?

    “\\*\\*男!\\*\\*男——”

    卓远之不得不感叹,人真是不禁念啊!“说曹操,曹操到”总是被事实不断验证。拉开门,卓远之用他的怀抱接纳冲进来的死人妖——怎么看她,都不觉得像女人,有时候他真怀疑战野是不是有某种不正常的倾向。

    “你干吗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弄得好像我是\\*\\*一样!”车神不客气地顶回去,望着卓远之这个阴沉的男人,她实在很怀疑自己的梦中情人怎么会是这副嘴脸?他哪一点儿值得她单恋这么多年?还不如战野可爱呢!

    说到战野,她来劲了,“\\*\\*男呢?那个\\*\\*男呢?”

    不等天涯指明方向,战野挂着一张死人脸蹦了出来,“死人妖你叫魂啊?”

    乖乖!这是\\*\\*男吗?车神眨眨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才几天没见,他的脸比度天涯还白,已经快赶上死人的级别了。原本就过高的身躯去掉那份阳光铸造的结实,显得越发消瘦,他有种病态的美——古代的病美人大概就是这样子吧!

    “你看够了没有?”战野接过天涯手中的餐盘,她吵得他无法工作,索性趁这功夫填饱自己的肚子,等她滚蛋后继续再战,“再看下去,我会以为你暗恋我!”

    暗恋?他?

    车神啐他一口唾沫,“\\*\\*男你臭美吧你!我是来找你算账的。”卷起袖子,她原本就不是淑女,也不用掩饰什么,“你什么意思?天天不去特洛伊酒吧,你的活老板全都推给我做,你想累死我是不是?”

    拉过战野过大的T恤;她才不管会不会扯痛看起来挺虚弱的他,“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样折腾我?你要是恨我就直说,你这样做是什么意思?果然是\\*\\*男一个,犯罪手段都让人难以捉摸。”

    她乱七八糟地在说些什么?不知道战野是什么感觉,天涯只觉得头痛,他实在很怀疑战野是不是天生有被虐倾向,否则怎么会喜欢上这种完全与温柔无关,甚至连女性的本质都不具备的车神呢?再怎么说,小矮魔女也比她好得多。

    糟糕!他怎么突然想起了小矮魔女,回想起来这几天为了照顾战野,他们好像有好几天没见面了。思念,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待会儿去击剑社转上几圈,天涯告诉自己:我可不是为了见她。

    这大概就叫各花人各眼吧!战野埋头吃早餐,对于车神的叫嚣完全不放在心上,脾气好得不像话。

    他不反驳,车神更来气,“嗳!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不打算在特洛伊酒吧打工了?如果是,你也跟老板说一声啊!我可不想一直干两个人的活,很累的嗳!而且,我还……”

    “你想我了,是不是?”

    战野突然开口,冒出的话吓得车神差点儿没夺门而出。她不自觉地揉搓着衣角,不敢正视他的眼睛,“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想你这个\\*\\*男,而且酒吧里那么多事,我哪还有闲工夫想你?臭美吧你!”

    一口气喝下橙汁,战野伸长脖子,近距离盯着她瞧了半晌,“你是车神吗?说话声音这么细声细气,你心里有鬼!”

    “\\*\\*男——”

    车神怒吼一声,这回不仅是她,连卓远之和度天涯也不得不赞叹车神为战野取的这个名字很符合实际情况,他不要温柔只要野蛮,他不\\*\\*谁敢担当此称呼?

    战野不以为意,拍拍手上的吐司屑,他打了个饱嗝,一派粗鲁的模样,与她不够淑女的姿态相得益彰,“我知道你想我了,不用解释,解释也没用,反正我认定了。”

    没等车神开骂,战野接下去,“不过你放心,用不了几天我手头的事就能结束,到时候我还是会回特洛伊酒吧打工的,我已经跟老板打过招呼了,你放心。”

    什么她放心?他说什么呢?

    卓远之更加好奇的是,“你已经解开程序了?”

    经过三天的努力,战野的确解开了程式,可还有更大的难关是他一个人解决不了的,“这是一个账户,可惜我不懂金融,而这个账户设置的程序又只能解开一个分析一个,跳到下一个账户,程序就自动关闭上一个,非常耗时耗力,我需要一个懂金融的人来帮我。警局那边的人就算了,按规定是不能将证物带出来的,我可不想害老头子倒霉。”再多的深仇大恨,战野也不用龌龊的手段去残害自家人——外人嘛就有待商榷了,比如卓远之那个梅菲斯特。

    懂金融的?卓冠堂倒是有现成的人选,可卓远之不想让黑道卷进来,那会给战连带来更大的麻烦,而且到现在也不知道这证据到底是指向哪个杀手组织,万一跟卓冠堂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那就更糟糕了,还是找平常人会比较好一点儿。有了!

    “天涯,你去找公主来吧!”

    小矮魔女能帮上什么忙?天涯不明白,“她是学金融的吗?”

    战野和卓远之同时瞪大了眼睛,还是车神先叫了起来:“公主算是白爱了你一场,你连她学什么专业都不知道吗?”公主可不是金融专业,连车神这个非罗兰德学院的学生都知道,天天跟公主接触的王储殿下眼睛都长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们全都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干什么?天涯被瞧得很不自在,“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怎么知道她是学金融的,又没人告诉我。”

    车神不客气地走上前,丢给他一个杀手级别的眼神,“如果我是公主,你拿枪逼着我,我都不会爱你。”

    战野紧随其后,“有那个时间,公主还不如来爱我。我是因为客观原因记不住她的脸,而你是主观上忽略她。”

    接下来是卓远之,他总不至于那么鸡婆吧!只见卓远之背着手踱到他面前,冲着他叹口气随即摇了摇头,“我没什么可说的。”总算有个人放他一马,度天涯正要喘息,只听卓远之接下去说道:“只能说爱上你绝对是公主这一生最大的悲哀。”

    “哈!”

    王储殿下的口头禅在这时候正好用于遮丑。

    入夜时分,车神结束打工正好来303寝室转上一圈。今晚战野又没去特洛伊酒吧,恐怕还未完全破解程式中的账户吧!

    伸出的手刚碰到303寝室的门,一只黑爪子就帮她拉开了大门,阿猫不愧是卓冠堂少堂主的宠物,警惕性十足。

    扬扬手上的夜宵,她吩咐阿猫:“去叫他们过来吃东西。”三个男生懒得做饭,赶上这等紧张时刻,更是谁也不想动弹。车神的厨艺不佳,她也只能买些吃食照顾他们的胃。

    将吃的东西收拾妥当,她捧着盘子直接用脚踹开战野卧房的门,“吃东西了!吃东西了!”

    “又吃?”战野头也不抬,连看她一眼的时间都没有,皱起的眉头更是显现出他的不耐烦。

    车神胸中的怒火刹那间扬了起来,“给你买吃的,你还嫌?不吃拉倒!”

    “吃吃吃吃!”战野连喘息的工夫都不敢有,连忙应承下来。

    有吃的东西是很好了,可如果接二连三吃东西,他就受不了了。今天六点公主来的时候带了吃的过来,九点幸之雾回卓冠堂之前又给他们送了吃的,这刚吃完还没消化呢!死人妖又送吃的来了。他得赶紧结束这个工作,否则用不了两天,罗兰德三骑土就成了罗兰德的三只小猪。

    被人关心,被人爱的感觉是不错,可平时那些刁钻的女生蓦然间全变成贤妻良母,着实让人有点儿吃不消,像吃饱了撑着那般难受。

    车神不知就里,将餐盘推到他的面前,她瞄了一眼显示屏上的数据,“这是什么?”

    “账册——都是从世界各地汇到瑞士一家银行的美金数额,然后没过多久,又有人从这家银行取走了这些钱。”公主花了十一个小时终于总结出了这些数据背后的意义,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些意义与案子联系起来。

    没想到她这么厉害,度天涯从今天起该对小矮魔女刮目相看了,“累不累?要喝水吗?”

    “不用了,谢谢!”难得他们可以像朋友一样坐在一起,公主还挺享受现在两人间的相处方式。没有过多不切实际的幻想,也不需要压抑什么,他们平等、平静地相处,这感觉很好。

    将看过的那些账单、账号一一写下来,公主将它递到天涯面前,“你是学国际经济的,你看看这几个账号可能是从什么地方转进了瑞士银行。”

    天涯顺势看下来,目光停留在中间的那个账号上。卓远之注意到他古怪的表情,“怎么了?”

    “这不对,公主你是不是查错了?”天涯的脸上写着无法置信,“这不可能!这个账号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公主你一定查错了,这个账号绝对不可能跟杀手组织有关联。”

    公主重新检视一遍,她非常确定自己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就是这个账号,而且这个账号最近还将约合八百万美金汇入了这家瑞士银行新开的一个账户,然后当天下午钱就被取走了。我绝不可能弄错!”他这简直是侮辱她的专业水平。

    战野也看了一遍,他同样确定自己编制的解码程序不可能解错,就是这个账号,没错!剩下来,就是天涯的反应有问题了,“到底怎么回事?如果这跟案件有关系,天涯你就说吧!”

    事到如今,绝对不能再隐瞒下去。天涯将自己随身携带的银行卡拿出来,“你们看这上面的账号。”

    卓远之略略扫过,立刻发现了问题,“你的账号跟战野查出的这个账号只差两位数字。”

    “那是王宫账户,跟我的账号只差几位数字,这个开户的人一定是艾伯克龙比皇室家族内的人,转入瑞士这家银行的账号如果没有解错,那只有一种可能——”

    X国的重臣,甚至是艾伯克龙比皇室家族内的人参与了杀手组织,或者直接支持了杀手组织的行动。

    事情麻烦了!

    任谁也没想到只是单纯地帮警局查个案子竟然会牵连出这么多复杂的问题,战野彷徨得不知所措。他该继续查下去吗?万一牵连到跟天涯有关的人怎么办,还是……

    他望着天涯,身为王储殿下他总是很有决策力,这一次一定也不例外,战野需要他的指引。

    天涯怔怔地望着看不见的前方,王储训练课程里没有教他面对自己的亲人成为国家的叛徒应该如何行事。

    这道题的答案只有他自己能求证,谁也教不了他,帮不了他——这才是他自己的人生,逃脱了宿命的人生。

    “查!”

    度天涯沉静片刻作出了他认为最正确的决定,“既然艾伯克龙比皇室家族存在犯罪的可能,那么就该查下去。哈!我也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敢在我父王眼皮子底下作奸犯科。”

    即使代价是x国将在世界政治舞台上蒙羞,即使代价是他可能需要亲手除掉自己敬重的人,但他依然要将这件事弄个水落石出。他要干干净净的人生,他不要浑浑噩噩地活着。

    既然他决定要追查下去,有些话卓远之就有说出口的余地了,“天涯,你还记得你被绑架的那一次吗?”

    提起那次绑架事件,王子和公主的目光不自觉地撞到了一起。

    怎么会忘记呢?那次天涯跟宇文浪一起被绑架到又臭又脏的仓库里,害得他全身起满了鸡皮疙瘩,还害得公主为他挨了一颗子弹。这一切的一切都深藏在他的记忆深处,永远不会磨灭。

    卓远之突然提起那次绑架事件,难道是指:“有人利用那个杀手组织,我被绑架的那件事就跟这个杀手组织有关?”

    根据卓远之混黑道的经验,“你被绑架那次出动的还只是小喽罗,真正的杀手组织可能尚未启动,不过八百万美金应该能让大鳄游出水面了。”

    大鳄……大鳄……

    卓远之突然想起了什么,拿出口袋里的手机,他迅速拨下卓冠堂资料室的电话号码。然后是静等,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

    没有人说话,战野和公主依旧努力破译着程序里的全部账号;天涯走到窗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卓远之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他想要的页面,他双手环胸等待着卓冠堂的手下给出他想要的资料;惟有车神似乎什么事也没有,她看看这里,瞧瞧那里,视线最终落在卓远之和战野两个人身上。

    完全不同的两个男生,卓远之沉稳、老练,骨子里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战野热情、开朗,从他的眼里能清楚地看到最真实的世界。

    最可笑的就是她了,单恋了梦中情人这么多年,原来他一直就在她面前,真的揭开那层神秘的面纱,她才明白卓远之这样的男人跟她想象出来的情人相差太远。不是说卓远之不够好,只是他似乎并不适合她的人生。

    而战野就不同了,他总是以最真实的模样站在她面前,即使是吵架也是大叫着直接宣泄脾气。总以为这样的男生太容易被看穿,所以毫无魅力可言,今天看到他认真工作的模样,车神才知道自己的决断下得太早了。

    认真的战野很帅哦!

    “你干吗一直盯着我?”战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了车神的面前,在她发直的视线里招了招手,他笑得很暧昧,“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会以为你对我有意思哦!”

    “谁……谁对你这个\\*\\*男有意思,你……你去死吧!”她收回刚刚幼稚的想法,他哪里帅啦?丑得跟蟋蟀一样!

    刚刚她明明摆出一副欲将他吞下的模样,怎么顷刻间就变天了?战野忍不住叫了起来:“你这个女人很不可爱嗳!你到底想怎样?喜欢或者不喜欢,你倒是给我一句话啊!还是要我……”

    没等他解开与车神之间纠缠许久的矛盾,卓远之的笔记本电脑突然发出嘀嘀的声音,原本空白的页面迅速被资料占据,沉黑色的双眸以最快的速度浏览了一遍,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就是它!”

    “哪个它?”说话只说几个字,他真当自己是八卦哦!战野自认四肢发达,头脑基本很简单,用膝盖想也想不透他说的“它”到底是哪个“它”。

    卓远之的双眼埋藏在阴影里,他的五官绷得很紧,像石头一般坚固得聚在一起,严肃的表情是心灵阴影的象征。一时间,诸多和恐惧有关的词语全都汇集到了他的脑海里。

    这世上居然有东西可以让梅菲斯特露出如此畏惧的表情,天涯也不禁慌了,“你到底查出了什么?快说啊!也许跟皇室里的内奸有关呢!”

    卓远之张了张嘴,只吐出轻微的几个字:“它居然还在!”

    “又是哪个‘它’?”战野快疯了。这么复杂的程序都没有让他头脑打结,而反常的卓远之则快要了他的命,“到底是怎么回事?快点儿说清楚啊!”

    “三年前……三年前,就是这个杀手组织曾经企图杀了我。”

    原来卓远之就是因为这段记忆所以才害怕哦!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可他们没有正面向我下手,而是绑架了幸之雾。”放在笔记本电脑旁的手忽然捏紧,往事历历在目,卓远之以为自己会释怀,原来记忆比他想象中来得深刻,“那次之雾差点儿就……差点儿就……”抹了把脸,他抹不去脸上挂着的黑暗,“我以为那次我已经彻底地瓦解了那个杀手组织,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他们又聚集起来。说不定,这一次他们的势力更为庞大,杀伤力更强。到时候,所有接近我的人都会……”

    “别说了。”天涯拍拍他的背,他能了解卓远之的感受,那次他被绑架,公主因为他而受伤,那种恐惧和抱歉,他能明白,“那不是你的错,而且现在之雾没事,她很安全。”

    之雾……之雾……

    卓远之突然想起了什么,拿起手机,他按下快捷键。快接啊!你倒是快接电话啊!无人应答。

    他慌了!

    “卓远之……”战野想说些安慰的话,却被天涯拦了下来,“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吧!他需要一个人待着,我们帮不了他。”

    除了他自己,谁也帮不了他。

    之雾,之雾你究竟在哪里?

    之雾会不会有事?难道她已经被那帮人抓住了?他们正在对她做些什么?是不是又像上次一样对她……

    不能想,再想下去他会疯掉。将自己困在卧房里,点上一支烟,坐在笔记本电脑前,卓远之打开QICQ,手指轻点键盘,他敲下一行字符,收到信息的那台电脑——身在英国。

    “我不想再伤害她了,我要结束这种痛苦。”

    “你想干什么?你嫌对她的伤害还不够吗?”他刚发出去的信息很快就得到了回复,远在英国的那个人似乎一直在等着他。

    多久了?他们很久没有利用这种方式联系了,之雾从英国回到罗兰德学院之后,他们就鲜少在OICQ上碰面,惟独的那一次还是之雾的失落促成。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卓远之想找到那个人的时候,那家伙都会静候在电脑那头,像是专门为了他而存在。

    对着显示屏,卓远之有好半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手指停在键盘上,他敲上几个字符又清除掉几个,反反复复好几次,竟半个字也写不出来。

    远在英国的那台电脑却为他送来了那个人的反应:“之雾努力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能站在你的身边嘛!她好不容易在你身边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你再将她推开。这样反反复复,你究竟要捉弄她多少次?”

    这不是卓远之乐意看到的结局,他不想捉弄任何人,包括幸之雾。只是身为梅菲斯特,他的世界注定黑暗,容不下丝毫光明。

    这是他的宿命,他逃不开的宿命。

    “是我的错,从一开始我就不该让她有希望。”

    可之雾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又能怎么样呢?谁能给他答案,卓远之的手不自觉地在键盘上敲下一排问号发送给英国的那个人,他知道,那家伙能给他答复。

    “凭心而动。”

    QICQ留下最后的四个字,那个闪烁的头像跳了最后一下,消失了。那家伙就这样走了,把卓远之一个人丢在虚幻的网络里,自己走了。

    凭心而动——凭心动而行动,如果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卓远之,原名龙铮,出身黑道世家——龙门,年幼时的梦想是像亲生父亲一样做一名地质学家。五岁时父母发生变故,他因为身体不够强壮,不够格做龙门少门主,而被送回了父亲的家族,一个凭实力站稳脚步的卓氏家族。

    他经历了一年冷眼相待,六岁的男孩主动找到卓英冠,声称要做他的儿子。他花了三年时间取得了卓姓,有了现在的名字——卓远之,有了现在的身份——全球第一大黑帮卓冠堂少堂主。他的人生注定与黑暗为伍,凡是跟他沾上关系的人都会遭遇危险。

    十五岁那一年,他会遇到自己的命定之人,摆脱孤独的命运。如八卦所言,十五岁那一年他遇到了幸之雾,还有……封千里。然而,八卦的占卜还有下句:

    即使是命定之人,也难逃死劫——这是八卦为他占卜出来的全句,卓远之铭记于心,从不敢忘。

    为了那句“难逃死劫”,他不敢跟任何人接近,包括他的命定之人。他依然孤独地活着,这是宿命,他逃脱不了。

    卓远之望着显示屏静静地发呆,他的脑中彻底呈现出黑屏现象,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想不起来。

    房内一片寂静,他不记得自己沉静了多久,只听到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还有随之而来的敲门声。

    门拉开的一瞬间,阿猫引颈眺望。门外的人瑟缩了一下,终于放大胆子往里走。卓远之没有回头,即使只是那虚无缥缈的气息也足够让他辨明来者是谁。

    她站在他的身后,双手搭在他硬实的肩头上。她的鼻息传过他的身体,沾染他的面颊,为那紧绷的五官沾上一片湿濡。

    “卓远之,度天涯说你找我。”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正找东西呢!度天涯是不是太想炫了?深更半夜开着宝马四处找她,就快把整个罗兰德学院的女生都惊动了。而且见着她,不由分说就把她抓上车拖来了这里,她还要找东西呢!患上神经病的王储殿下到底想干吗?

    “这么晚了,你没回堂里?”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刚才所有的反应像是梦一场。

    之雾不疑有他,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她喜欢看他的眼睛,黑黑的有种神奇的力量,可笑起来的时候却巨清澈,让人想一探再探,“我的手机不见了,我正在找,看看是不是刚才帮你们买夜宵的时候丢在了店里。”

    他又抽烟了?之雾眨巴眨巴眼睛,这才感觉到危机所在。他每次抽烟都意味着他的心情极度恶劣或烦躁,今天也不例外吧!幸之雾,你要小心喽!

    卓远之将手中的烟蒂掐灭,扯开嘴角还她一弯干净的笑容,“对了,你还记得曾经绑架你的那个哥伦比亚大鳄吗?”

    “当然记得。那次我差点儿丢了半条命,怎么可能忘?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儿害怕呢!要不是你去得及时,估计咱们俩就得等到黄泉路上再相见了。我长那么大,那次是最……”

    她蓦地住了口,卓远之眼中不是清澈的黑色,那种浑浊酝酿着半壁风暴,眼见就要撒开天网,捕捉所有浓重的色彩。

    “卓远之……”她怯怯地喊着他的名字,他那种神情好恐怖。

    他没有搭理她,将她推到门边,他说话的口气出人意料得平静,“太晚了,我送你回堂里,你自己小心一点儿,要是再被人绑架了,我可不打算拼了命去救你,你就祈求老天保佑你大难不死吧!”

    “喂!”之雾差点儿没气背过去,“你这个人很不像个男人嗳!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就你这样居然还当选罗兰德三骑士,还让众多女生为你神魂颠倒,完全不行嘛!你应该说,不管你遇到什么危难,我都会像骑士一样挺身而出……”

    “为你收尸?”

    他不客气的口吻让之雾当场口吐白沫,挥挥手,她决定放他一马,也放过自己备受摧残的心,“收尸就收尸吧!总比曝尸街头来得强,你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

    她无意中瞥见卓远之眼底里藏不住的虚弱,她说的话吓到他了,是吧?还是他想起了八卦的占卜,那个有关他会终身孤独的占卜?

    他又在伪装了,将自己的脆弱用无所谓来伪装。他不习惯将自己的感情放在旁人面前,不了解的人会以为他冷血,其实……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更渴求被爱。

    伸出手,幸之雾大方地拥抱他。她收紧手臂,以最紧的拥抱将他团团围困。她要用身体的接触告诉他: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从来没有离开你。

    在她的拥抱下,卓远之紧绷的身体慢慢松懈下来。他抿成一条线的唇角不肯泄露他的情绪,那些丝丝纹路却早在不知不觉中暴露了他的脆弱。

    “我没事,我很好,我不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生。在英国那段时间,我已经学会了照顾自己,没有人能够轻易伤害到我,你即使不相信你自己,也该相信我。”

    他知道该相信她,也知道为了抚平他的担忧她做了很多。可宿命难逃,他的害怕注定一直延续下去,无法中断。

    在宿命的轨迹里,门内的两个人无声地出轨,门外的两个人却叽叽歪歪地讨论起来:“既然幸之雾从英国回来了,那在英国的那家伙究竟是谁?到底是谁在ICQ上与卓远之碰面?”

    就像生与死,这……也是一个问题!

    “太难了!实在是太难了!”

    站在战连的面前,战野一个劲地叹气,“不是我笨,实在是这套程序太难了。设置虽然简单,但一环套一环,环环相扣之下,想要彻底解开这套程序就太难了。”

    话说回来就是没办法彻底解开这套程序喽?看着战野递上来的U盘,战连有点儿失望,什么也没说,他将U盘揣进口袋里。到底还是拍了一下长孙的脑袋,“你呀!离大师级别还差得很远,好好努力吧!”

    就这样!就这样?只是这样?

    战野棕色的眼珠子差点儿没掉出来,跟他想象中的也差得太多了。他以为老头子会将他大骂一顿,然后嘲笑他的无能,最后抨击他、贬低他、唾弃他呢!

    真不好玩,太没意思了。指指战连口袋里的U盘,他不忍心再耍老头子,“这套程序已经全部解开了,我们集合好几个人的力量解出这套程序里的全部秘密,里面有详细描述,对你们破案应该很有帮助。弄丢了,我可不负责再解一遍。”

    好小子!居然敢耍他!战连不客气地用U盘敲他的脑门,反正这小子聪明得过分,敲笨一点儿或许更可爱,“解出来就解出来,没事骗我干吗?想挨打是吧?”

    “想看看你会不会损我嘛!”估算失败,是战野的错。谁让老头子突然一下变得这么和蔼可亲了呢?都有点儿不习惯了。

    “你以为我会嘲笑你?你当你爷爷我是什么人?我的人格有这么低劣吗?”这小子肚子里的弯弯绕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是欠揍嘛!

    战连还想扁他,这回战野闪得可是够快的。他又不笨,老是被打总有一天会被打傻的,“我的错,我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了。”

    “就是!”战连刚答应着,蓦然觉得不对劲,“你小子又耍我!”

    在老头子发火的前一刻,战野赶紧岔开话题:“老头子,现在发现了吧!你长孙——我学计算机还是有点儿用处的,如果当初不是我坚持读这个专业,今天谁来帮你?谁帮你破案,你说是不是?事实证明,你长孙在这一领域是很有天赋,未来也很有前景的嘛!”

    他就吹吧!真奇怪,这小子怎么不是属牛的?战连以成熟老男人的姿态看这半大小子吹嘘个没完没了,直到战野在祖父的眼神里看到幼稚的自己。他不自觉地住了口,怔怔地望着祖父,像年幼时那样。

    “不一定要上警校才能当警察。”也是这件事让战连看清了孙子的潜力,“以你现在的能力如果能够帮助警局破案不是也很好嘛!”

    “老头子,你不会想跟我说什么正义力量,谈什么英雄主义吧?”他从小到大听多了警察的故事,似乎作为战家长孙注定了要当警察。正因为如此他才排斥这种命运,现在也一样。

    早料到这小子不会听人劝,战连准备了法宝。从兜里掏出一纸文书,相信那才是让战野心动的源泉。

    “这是警局的聘书,如果你签下它,你就是警局的编外探员,警局会根据你的工作情况给予相应的报酬。例如这次你帮警局解开程式,警局会给你一定的奖励,最起码比你打工赚钱更容易,而且从事的依然是你喜欢的计算机专业。”

    听上去让人有点儿心动哦!可为什么听在战野的耳朵里,总觉得像一个圈套呢?“老头子,你不会在给你长孙下套吧?”

    “有吗?”身为老警察,战连的表情实在是很无辜啊!不要说你一点儿也不想,看得出来,其实你对破案还是很感兴趣的嘛!”

    老头子的话说到了他的心里,战野的确不排斥破案,他只是不想如家人所愿当警察,说白了就是不想活在宿命里。

    掂量一下,这纸聘书的确为他提供了很好的条件,他既可以继续自己的专业又可以帮战家。可如果接受这纸聘书,他不就平白无故地走上了警察的道路。难道命中注定他要当警察?

    还有还有,如果他真成了警察,他跟车神之间又会有怎样的改变?车神的父亲、兄长都是卓冠堂的手下,算起来她也是黑道出生。难道他跟她之间要黑白两难立?

    那他跟卓远之呢?他们这段友情又该何去何从?

    难道,度天涯、卓远之和他都逃不开宿命的纠缠?

    战野是否会接受这纸聘书,接纳宿命的安排成为一名警察?那个隐藏在X国里的黑手究竟是度天涯的什么人?他会给罗兰德学园带来怎样的灾难?杀手组织是否会再度将黑手伸向卓远之,甚至将幸之雾从他的生命里剥离吗?梅菲斯特注定难逃孤独的命运吗?

    请看《涩世纪传说Part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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